城墙上,卓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那些火炮喷出的火焰,那些在海面上炸开的水柱,那些被撕成碎片的战船,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倭寇……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就是……殿下说的霸道?”卓敬喃喃自语。
“不。”朱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只是霸道的一部分。”
朱棡走到城垛前,眺望着海面上那片修罗场,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
“卓大人,您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种方式打这一仗吗?”
卓敬愣了愣,摇了摇头。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朱棡缓缓说道,“看到我大明的舰队,有能力在海上,碾压任何敢于冒犯的敌人。”
“看到那些曾经肆虐我大明沿海的倭寇,在我大明的火炮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更重要的是……”朱棡转过头,看向卓敬,“我要让朝中那些反对我建立水师的人看到,这支舰队,不是在浪费民脂民膏,而是在保护大明的子民。”
卓敬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朱棡这一仗,打的不仅仅是倭寇,更是打给朝堂上那些人看的。
“殿下……”卓敬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这是在用倭寇的血,来为您的水师正名?”
“对。”朱棡没有否认,“而且,我还要用这场大胜,来告诉父皇,告诉天下人,我朱棡要做的事,不是谋反,不是争权,而是真正地,为大明开疆拓土。”
海面上,战斗还在继续。
倭寇的舰队已经彻底乱了阵脚,有的船试图突围,有的船试图反击,更多的船则是在慌乱中互相碰撞,场面一片混乱。
郑和的舰队则稳稳地保持着阵型,一轮接一轮地倾泻着炮火。
“报!”一名凤卫快步上前,“殿下,郑将军传令,倭寇旗舰正试图突围,请示是否放行!”
“放行?”朱棡冷笑一声,“传令郑和,一艘也不许放走。我要让足利义满知道,派兵来犯我大明的代价。”
“是!”
卓敬听到这话,心中一凛。
他知道,朱棡这是要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种杀伐果断,这种冷酷无情,让他这个文人,感到一阵阵的不适。
可是……
当他看到海面上那些倭寇战船上,那些曾经屠戮过无数大明百姓的倭寇时,他心中那点不适,又渐渐消散了。
“殿下。”卓敬突然开口,“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既然早就布好了局,为何还要让臣在此受这般惊吓?”卓敬苦笑道,“您完全可以提前告知臣,也省得臣……”
“省得你演得不像?”朱棡打断了他的话,“卓大人,您是个聪明人,但您不是个好演员。如果我提前告诉您,您还能演出刚才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吗?”
卓敬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如果他提前知道郑和的舰队就在附近,他绝对演不出刚才那副模样。
“而且……”朱棡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也想看看,您卓敬,在生死关头,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选择逃命,还是选择坚守。”
“是选择恨我,还是选择理解我。”
卓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向朱棡。
那双深邃的眼中,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欣赏?
“卓大人,您没让我失望。”朱棡淡淡道,“您骂我,恨我,但您没有逃。您知道,一旦您逃了,那些已经撤离的百姓,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所以,您留下了。”
“哪怕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您也留下了。”
朱棡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就是我看重您的原因。您虽然迂腐,但您有底线。您虽然怕死,但您更怕对不起那些百姓。”
卓敬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没想到,朱棡竟然会这样评价他。
“殿下……”卓敬的声音有些哽咽,“臣……臣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朱棡转过身,重新望向海面,“好好看着吧,看着这场大胜。这是您用自己的清名和勇气,换来的。”
海面上,倭寇的旗舰已经被三艘宝船包围。
大内义弘站在船首,看着那三艘如同山岳般的巨舰,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将军!我们投降吧!”副将哭喊道。
“投降?”大内义弘惨笑一声,“你以为明军会接受我们的投降吗?”
他拔出腰间的倭刀,对着副将,猛地一刀斩下!
“八嘎!我大内家的武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说完,他纵身跃入海中,消失在了波涛之中。
“轰——!”
最后一声炮响,倭寇的旗舰被击沉。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尸体。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近百艘倭寇战船,全军覆没。
数万倭寇,葬身海底。
而大明水师,仅损失了三艘哨船,伤亡不过百人。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碾压式的大胜。
城墙上,所有的凤卫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卓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卓大人。”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您还觉得我的霸道,是祸国殃民吗?”
卓敬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臣……臣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臣知道,那些已经撤离的百姓,保住了性命。那些曾经被倭寇屠戮的冤魂,今日得报了。”
“这就够了。”朱棡淡淡道。
就在此时,一艘小船从海面上驶来,船上站着的,正是郑和。
他登上码头,大步走向城楼,在朱棡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倭寇舰队已全军覆没!我军大获全胜!”
“好!”朱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卓敬:“卓大人,接下来的事,就要麻烦您了。”
“臣?”卓敬一愣。
“对。”朱棡点点头,“您是朝廷钦差,这场大胜的奏折,得由您来写。”
卓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朱棡的最后一步棋。
这场大胜,如果由朱棡自己上奏,难免会被朝中那些人说成是邀功请赏。
但如果由他这个钦差来写,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皇帝派来的监察官,他的奏折,代表的是朝廷的公正。
“殿下……您这是……”
“我这是给您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朱棡淡淡道,“您之前上的那道弹劾我的奏折,父皇还没批复。如果您现在再上一道奏折,说我指挥若定,大破倭寇,为国立功……”
“您觉得,父皇会怎么选?”
卓敬彻底呆住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朱棡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