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正午。
皇城,宫墙内,仅剩的千余名禁军和太监侍卫龟缩在各个角落,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如同待宰的羔羊。
林冲立马于宣德门外,仰望着城楼上稀稀拉拉的守军。那些士兵虽然还握着弓弩。
王爷,皇城四门皆已封锁,守军插翅难飞。徐宁策马而来,抱拳禀报,方才又有一批禁军从西角门缒城而下,投降我军。
林冲微微颔首:可有蔡京、高俅党羽混在其中?
末将已命人严加甄别,暂时未发现。徐宁顿了顿,不过据降兵交代,皇城内尚有部分胜捷军死忠,挟持了几位皇室成员,盘踞在紫宸殿和延福宫一带,扬言要玉石俱焚。
林冲:具体是哪些皇室成员?
说是徽宗的几个幼子幼女,还有几位年轻妃嫔。徐宁面露愤慨,这些阉党余孽,当真丧心病狂!
传令下去,林冲沉声道,加强包围,但暂缓进攻。先派使者喊话,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得令!
很快,几名大嗓门的士兵来到护城河边,齐声高喊:皇城内的人听着!北平郡王仁德,再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交出皇室成员,开门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喊声在皇城上空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叫着飞向阴沉的天际。城楼上,守军骚动更甚,有人探头张望,有人交头接耳,但就是无人回应。
王爷,看来这些阉党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秦明提着狼牙棒,杀气腾腾地道,不如让末将带人强攻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林冲摇了摇头:皇城内殿宇复杂,强攻难免伤及无辜。况且......他顿了顿,那些被挟持的皇室成员,终究是无辜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秦明急道。
林冲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李纲何在?
回王爷,李大人被暂时安置在枢密院偏厢,有专人看守。吴用答道。
请他过来。另外,把宿元景也带来。
不多时,李纲和宿元景被带到阵前。两位老臣虽然未被捆绑,但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尤其是宿元景,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尉,如今佝偻着背。
两位大人,林冲语气平和,皇城内尚有阉党挟持皇室成员负隅顽抗。为避免更多伤亡,还请二位入城劝降。
李纲抬头望向皇城,眼中含泪:林王爷,老朽......老朽已劝过一次,奈何......
此一时彼一时。林冲打断道,如今皇城已成孤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守军心志必已动摇。二位德高望重,若能晓以利害,或可避免一场血战。
宿元景苦笑一声:王爷高看老朽了。那些胜捷军多是童贯死忠,岂会听我二人之言?
不试怎知?二位若成功救出皇室成员,便是大功一件,林某必有重谢。若不成......他语气转冷,那林某也只能下令强攻了。届时非我所愿,却也是无奈之举。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纲和宿元景对视一眼。
罢了......李纲长叹一声,老朽......愿往一试。
老臣也愿往。宿元景颓然道。
林冲点点头:好。来人,送二位大人到城下。
很快,李纲和宿元景被带到宣德门下。城上的守军认出了他们,顿时一阵骚动。
是李大人和宿太尉!
他们怎么和叛军在一起?
莫非已经投降了?
李纲仰头高呼:城上的将士们听着!老夫李纲!蔡京、高俅、童贯等奸贼已伏诛,陛下也已安全。尔等何必再为几个阉党卖命?速速开门投降,可保性命!
宿元景也喊道:弟兄们!我是宿元景!大势已去,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放下武器,出来吧!林王爷保证不伤尔等性命!
城上一片哗然。有人动摇,有人犹豫,但也有人厉声喝骂:叛徒!
背主求荣的狗贼!
誓死不降!
僵持之际,城楼上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只见几名身着胜捷军服饰的将领押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孩童和女子出现在垛口,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李纲!宿元景!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的将领尖声喝道,再敢妖言惑众,我就把这些龙子龙孙一个个扔下去!
李纲见状,目眦欲裂:住手!他们可都是皇室血脉!官家的骨肉啊!
哈哈哈!那将领狞笑,官家?哪还有什么官家!如今这世道,胜者为王败者寇!要么放我们带着这些人质离开,要么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宿元景气得浑身发抖:畜生!尔等还是人吗?!
少废话!将领厉喝,一炷香内,我们要看到南薰门方向的军队撤开,备好马匹和干粮!否则——他猛地一推,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半个身子已悬在城垛外,吓得哇哇大哭。
住手!李纲急呼,我们......我们这就去禀报林王爷!千万别伤害他们!
两人慌忙退回本阵,将情况告知林冲。
王爷,情况危急!李纲老泪纵横,那些阉党已经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求王爷暂退南薰门守军,放他们离开,救下那些无辜孩童吧!
林冲面沉如水。他望向城楼上那些哭喊的孩童和女子,又看了看身边众将愤慨的表情,心中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