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老者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类似场景沿途不断。在陈桥驿旧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跪了满地——他们是从河北逃难来的,家园毁于战火,亲人失散。在州桥前,数百太学生躬身长揖,手中高举“天下归心”的横幅。在御街入口,开封府的商户们凑钱搭起简易彩门,红绸招展……
从城郊三十里到宣德门,十里路程,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林冲几乎是一路步行,与百姓交谈,接老弱之物,扶跪拜之人。他身后,数万将士也保持着严整的军容,对百姓秋毫无犯。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混在人群中的前朝官员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如此军纪,如此民心,古来罕有。而那些从江南跟随而来的降将如石宝、厉天闰,更是心中震撼。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方腊坐拥二十万大军、据守江南天险,却在短短七个月内土崩瓦解。
终于,行至宣德门前。
这里聚集的人更多,黑压压望不到边。为首者,赫然是前朝老臣李纲,以及留守开封的韩世忠、张所等将。
“王爷,”李纲须发皆白,越众而出,长揖到地,“老朽代开封士民,迎王爷凯旋。”
林冲快步上前,扶起李纲:“李公何必多礼。林某不在这些时日,多赖公等镇守中枢,安定后方。”
“老朽惭愧。”李纲摇头,眼中却有欣慰,“王爷平定江南,天下实则已定。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公但说无妨。”
李纲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让周围众人都能听见:“国不可一日无君!自昏德公、重昏侯被废,天下无主已近一载。王爷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当此之时,应顺天应人,正位宸极,开万世太平!”
此言一出,周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呼声:
“请王爷顺天应人,正位宸极!”
“天下归心,唯在王爷!”
“开万世太平!”
呼声从宣德门前迅速蔓延,如野火燎原,席卷全城。十数万军民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震得城楼簌簌落灰。
林冲立于万众之前,玄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抬头望向巍峨的宣德门城楼,望向更高处湛蓝的天空,久久不语。
吴用悄然靠近,低声道:“王爷,民心如此,天意可知。”
朱武也道:“江南已平,天下实则一统。此刻不正位,更待何时?”
林冲收回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期盼的面孔,扫过李纲等老臣,扫过关胜、秦明等旧部,扫过石宝、厉天闰等新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里,是他当年蒙冤被逐出京时走过的路,是他从沧州杀回东京时血战过的街巷,是他誓师南下时立下誓言的地方。
十年了。
从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到梁山头领,到北平郡王,到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一路,血与火,生与死,忠诚与背叛,希望与绝望。他见过汴京城的繁华与倾颓,见过幽云十六州的沦丧与光复,见过江南的烽火与平定,见过百姓的苦难与期盼。
如今,这条路的尽头,就在眼前。
林冲缓缓抬起右手。
“三日之后,”林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传遍四方,“三日之后,辰时,宣德门。林某,有大事宣告天下。”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在亲卫簇拥下步入皇城。身后,是瞬间爆发的、更加狂热的欢呼,是无数人喜极而泣的眼泪,是一座古城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