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神人也!一位白发老船长对李纲感慨,老汉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经验无数,却从未想过能写成书,传之后人。如今这《航海要诀》,连天竺、大食的海商看了都称绝!
李纲捋须微笑:这才刚开始。陛下有旨:凡匠人、医师、农夫,有独门技艺者,皆可报官。经核实确有价值,朝廷赐银百两,聘为,专司传授。
消息传开,民间沸腾。许多秘技传承的匠人,纷纷献艺。太医局收集到数百种民间偏方;军器监得到改进弓弩的秘法;甚至连宫中的御厨,也学到了几道失传的菜式。
腊月,第一次官学大比。
东京第一官学的操场上,五百生徒展示半年所学:经义组辩论《孟子》义利之辨;律法组模拟审案;算学组计算田亩赋税;匠艺组展示自制的水力磨盘模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寒门学子陈二狗——现改名陈衡。他在算学比试中,半个时辰内完成百道复杂算题,无一差错,夺得头名。
林冲亲自为他颁奖——一套精装《九章算术》、白银十两,继续努力,朕在户部给你留个位置。
少年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连连叩首。
比试结束,李纲呈上奏报:两路官学,共建州学十二所、县学八十三所,招收生徒一万二千余人。其中寒门子弟占三成,成绩却普遍优于富家子。
意料之中。林冲笑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知读书不易。传旨:明年推广至全国,寒门额增至三成。另,各州县需设,专收女子,教识字、算数、女红、医理。
女学?李纲愕然,这...恐有违礼教...
礼教?林冲挑眉,朕的皇后正在后宫办女学,教宫女识字。礼部要不要去管管?
李纲顿时汗流浃背:老臣失言...
女子不识字,如何相夫教子?如何经营家业?林冲正色道,小规模试行,先从官员、富户之女开始。循序渐进。
臣...遵旨。
天统五年,三月。
教育改革推行近一年,成效远超预期。最显着的变化是:《启明律》的普及率大幅提高。识字百姓多了,胥吏再难欺上瞒下。各地上报,民间诉讼反而减少——因为许多纠纷,乡老就能按律调解,不必闹到官府。
这日朝会,林冲提出更大胆的计划:
朕欲废科举。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科举已行数百年,是士人晋身之阶,岂能轻废?
陛下三思!陈东急得面红耳赤,科举取士,公平公正,若废,何以选才?
公平?林冲冷笑,寒门子弟,买不起书,请不起师,如何与富家子比?所谓公平,不过是表面文章。朕要的,是真公平。
他展开一份章程:
新制:仕进分三途。其一,官学优等生,经考核,可直接入仕。其二,设实务科,考律法、算学、农工、海事等实用之学,中者授实务官。其三,保留经义科,但大幅缩减名额,专选文学之士。
三途并进,各展所长。十年之后,朕要朝堂上,既有通经史的谋士,也有精律法的能吏,更有懂农工、海事、商贸的干才。如此,方称得上野无遗贤
朝臣们面面相觑。这改革太大胆,但细想又极有道理。前宋科举取士,多是诗赋高手,却不通实务。以致六部办事,多依赖胥吏——而这些胥吏,往往父子相传,自成势力,把持政务。
陛下圣明!吴用率先表态,臣以为,可先在官学试行优等生入仕之制。若成效好,再逐步替代科举。
林冲点头,今秋,第一批官学优等生将结业。各部预留职位,择优录用。
后宫。
张贞娘正在慈懿女学授课。这所她亲手创办的女学,首批生徒是五十名宫女与二十名官员之女。课程除了识字、算数,还有医理、女红、礼仪。
今日讲的是《启明律》中关于婚姻的条款。当讲到夫妻和离,妻可取回嫁妆时,一个胆大的宫女提问:
娘娘,若夫家不肯归还嫁妆,该如何?
可告官。张贞娘耐心解释,按律,官府需在十日内审理。若查实,不仅追回嫁妆,夫家还需赔偿。
那...若女子被夫殴打呢?
可告官。张贞娘声音提高,《启明律》明载:夫殴妻,与常人同罪。轻则杖责,重则徒流。女子不是男子的附属,而是平等之人!
宫女们眼中泛起泪光。她们多是贫家女,从小被灌输三从四德,何曾听过这等言论?
课后,张贞娘向林冲说起此事,感慨道:那些女孩子,开始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今半年过去,已能读《女诫》、写家书了。有个叫翠柳的宫女,算学极好,妾身打算让她去尚宫局管账。
林冲揽住妻子的肩:你做得比朕想象的更好。知道吗?扬州首富赵员外,听说皇后办女学,竟主动送三个女儿来东京求学。这就是风气之变啊。
真的?张贞娘惊喜,那妾身得好好教导。若能培养出几个女账房、女医师,将来女子出路就更宽了。
何止账房、医师。林冲目光深远,朕打算,在太医局设女医官,专治妇人疾病;在户部设女算手,核验账目;甚至...将来或许会有女知县、女尚书。
张贞娘瞪大眼睛:这...可能吗?
路要一步步走。林冲微笑。
第一批官学优等生结业。
三百名学子,来自京东、京西两路官学。经严格考核,其中五十人获评级,直接授官——最高者甚至授从八品,与科举进士相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寒门出身的陈衡。这个曾经的挑粪工之子,因算学天赋过人,被破格授予户部主事,专司漕粮核算。授官那天,他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挑粪工,在户部门口长跪不起,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改变了这孩子的命啊...老挑粪工反复念叨。
不,改变的何止一个陈衡?在登州,渔民之子林大勇因精通航海,被水师聘为舵手;在徐州,铁匠学徒赵铁柱改进冶铁法,授工部匠作监;在扬州,商贾之女周若兰(女学首批毕业生)因医术精湛,被聘为太医局第一位女医官...
这些变化,如涓涓细流,汇成江河。士农工商,男女老少,都在这个新时代,找到了新的可能。
岁末,垂拱殿。
林冲翻阅着提举学事司的年终奏报:
全国已建州学五十六所、县学八百余所、社学三千余所,生徒总数逾二十万。女学三十六所,生徒两千余人。太医局女医班首批毕业三十人,户部女算手五十人...
更可喜的是,随着识字率提高,《启明律》普及度大增。民间纠纷,多能依律调解;胥吏舞弊,大幅减少。甚至偏远山村,也有社学教师宣讲律法,使山野之民,皆知守法。
好啊...林冲合上奏报,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
十年前,他率梁山兄弟替天行道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以这种方式真正改变世道?刀剑可以推翻一个旧王朝,但只有教育,才能建设一个新世界。
陛下,吴用轻声问,明年,学政该如何推进?
林冲沉思片刻:三件事:其一,增设匠艺学堂,专培养百工之才;其二,编撰《万用字书》,择常用千字,注音释义,便于速成;其三,选派优秀生徒,随海事院船队出海,学习异域之长。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