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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好,是因为愧疚。他护着我,是因为他想护着。可他不会让我靠近他。”陈姝顿了顿,“因为他怕。他怕我不是当年的阿姝了,他怕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他怕我有一天会变成他的敌人。”
青鸾沉默了一瞬。“那姑娘……是他的敌人吗?”
陈姝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种沉沉的、说不清的东西。“我不是他的敌人。可我也不是他的阿姝了。他想要的那个阿姝,八年前就死了。死在他没来接我的那些日子里,死在我父亲咽气的那一刻。”
殿内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海棠枝的声音。
青鸾没有再问。她站起身,去给陈姝倒茶。茶是滇南的普洱,深红的汤色,热气袅袅。她端到陈姝手边,陈姝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青鸾。”
“奴婢在。”
“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真正信任我?”
青鸾想了想。“姑娘,奴婢觉得,他不是不信任姑娘。他是不信任任何人。他坐到那个位置上,靠的不是信任,是防备。他防着段家,防着朝臣,防着兄弟,防着所有人。姑娘对他来说,是一个例外——可例外,不代表例外。”
陈姝靠在榻上,望着帐顶那绣着并蒂莲花的纹样。“我知道。所以我不能急。我越急,他越防。我要让他觉得,我没有目的,没有企图,只是想留在他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可我有目的。我有一辈子的目的。”
青鸾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望着那帐顶的花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承明殿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漫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却始终没有长在一起的树。
青鸾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往外看了看。宫墙高耸,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看得见。她看见这座宫殿里每一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戒备的,有善意的,有恶意的。她看见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蒙延晟坐在御书房里,批着奏折,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大梁、奚国、南昭三方势力的进退攻守。他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每一根线都握在他手里。
青鸾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窗,转过身。
“姑娘,奴婢去厨房看看晚膳。”
陈姝点了点头。
青鸾走出殿门,穿过回廊,经过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裹紧衣裳,加快脚步。厨房里灯火通明,几个宫女正在忙碌。见她进来,纷纷点头致意——有了那枚腰牌,她在这承明殿里,已经算半个主子了。
青鸾笑了笑,走到灶台前,看着那锅正在熬的鸡汤。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
“青鸾姐姐,”一个小宫女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德妃娘娘那边,最近不太平。”
青鸾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不太平?”
“听说德妃娘娘夜里睡不着,老是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伺候她的阿巧姐姐都吓坏了,说她……说她有时候对着镜子笑,笑得渗人。”
青鸾放下勺子,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宫女。“这些话,不要乱说。”
小宫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青鸾端着一碗鸡汤走出厨房,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她想起青鸾传回的消息——德妃卫灵珠,父亲是茶商,幼年被抛弃,母亲早亡,入宫后一路爬到四妃之首,极度缺乏安全感,对蒙延晟的病态依赖,已经接近疯狂。如今她被冷落了半个多月,而陈姝住进了承明殿,日日得见王上。她心里的那个洞,怕是越来越大了。
一个疯狂的女人,比一个清醒的女人,危险一百倍。
青鸾端着鸡汤走进承明殿,放在陈姝手边。
“姑娘,德妃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陈姝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怎么?”
青鸾把从小宫女那里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陈姝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我的敌人。”陈姝放下碗,“她只是太怕了。”
青鸾看着她。“姑娘同情她?”
陈姝摇了摇头。“不是同情。是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因为我也有过那种感觉——那种拼命抓住一个人,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殿内安静下来。窗外,夜风呼啸,吹得海棠枝啪啪作响。青鸾站在陈姝身后,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心里想着千里之外的娘娘,想着临峄城的郑子安,想着永宁关的曹元澈,想着草原深处的嵬名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