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卫慕烈的大军像一条饿狼,死死咬在永宁关外,寸步不退。五万铁骑轮番攻城,永宁关的城墙被血染得发黑,可曹元澈的旗帜始终没有倒下。
而奚国的王庭,空了。五万精锐倾巢而出,留守的呼延豹虽有两万之众,却要分兵把守各处要隘。王庭本身的守备,不过三千老弱。嵬名慧月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她在王庭以北的戈壁边缘蛰伏了整整五日,像一头母狼,耐心地舔舐着爪牙,等待猎物露出最柔软的腹部。第五日夜里,族人带回消息:呼延豹率主力出城,前往北山剿灭一支“来犯的敌军”——那是她故意放出的诱饵,三十个人,打着嵬名家的旗号,在北山一带虚张声势。呼延豹果然上当,带了五千人前去围剿。
王庭的守备,只剩不到一千。
嵬名慧月站起身,拔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映出她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传令。全军出发。天亮之前,我要站在王庭的城墙上。”
三百人。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可这三百人,是这两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用她鼓动,不用她许诺,他们自己就会拼。
队伍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行进,像一条潜伏在戈壁乱石中的蛇。嵬名慧月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心跳很稳,稳得像一面鼓。
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他们到了王庭城外。
嵬名慧月伏在城外的一片梭梭丛中,望着那座在月光下沉默的城。夯土的城墙在风沙中矗立了上百年,墙根处堆着去年冬天还没化尽的残雪。城头上飘着奚国的狼头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在这里住过三年。嫁给卫慕烈之后,这座城就是她的家。每一条巷子她都走过,每一座宫殿她都住过,连城墙上有多少处暗门、王帐后面有几条逃生的密道,她都一清二楚。卫慕烈从来不跟她说这些。是她自己留意的。她早就学会了给自己留后路。
可她此刻伏在冰冷的沙地上,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了初嫁的那年。卫慕烈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王庭的每一道门。他对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她低着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那年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她想起那些年在王庭里的日子。那些细碎的、温热的瞬间,曾让她相信,这个男人心里是有她的。
哪怕后来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哪怕后来知道他只是利用她,哪怕后来他杀了她的父亲——那些回忆,依然真真切切地疼。
嵬名慧月趴在沙地上,指甲抠进冰冷的泥土里。她闭上眼,再睁开。那双眼里的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她亲手掐灭了。
“公主。”身旁的族人压低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城门关着,墙上有人巡逻。硬攻的话……”
“不硬攻。”嵬名慧月的声音沙哑却平稳,“我在这城里住了三年,我知道怎么进去。”
她直起身,猫着腰,沿着城墙向西走了大约一里地。那里有一道暗门,是当年卫慕烈修建王庭时偷偷留下的逃生通道,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可有一次他喝醉了,无意中提了一句。她记住了。
暗门藏在城墙根的一个拐角处,外面堆着干枯的梭梭柴,和戈壁的荒草混在一起,看上去与城墙浑然一体。北疆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带着沙砾的粗粝。嵬名慧月拨开柴草,露出后面一道窄窄的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锈迹斑斑。
她拔出刀,对准锁扣,用力一劈。锁碎了,沉闷的声音被风声吞没。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黑漆漆的,散发着干燥的尘土味。她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了进去。靴子踩在夯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身后的族人一个接一个跟上来,没有人说话。
这条甬道直通王宫的后花园。当年卫慕烈修它,是为了万一城破时逃命。他做梦也想不到,第一个用上这条道的,是他曾经最亲近的人。
甬道的尽头是一堵墙。嵬名慧月伸手摸了摸,找到了那个暗扣——一块凸起的石头,按下去,墙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北疆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战。她探出头,后花园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那几棵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像干瘦的手指伸向天空。她曾在这里种过花,卫慕烈不喜欢,说花太娇气,活不过北疆的冬天。后来那些花果然都死了。她那时觉得,是她不会养。如今她明白了——不是花活不了,是这个地方,从来就不适合生长任何柔软的东西。
嵬名慧月从墙缝中钻出来,无声无息。她拔出刀,向后花园的出口走去。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骨头上。
身后,三百个族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魂。
“分三路。”她在黑暗中压低声音,每一道命令都短促而有力,“一路去城门,打开城门放信号。一路去王帐,控制呼延豹的妻小。一路跟我走——去王宫。”
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散开,像水渗进干裂的戈壁滩。
嵬名慧月带着最精锐的一百人,直奔王宫。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嫁给卫慕烈之后,每天清晨,她都会从这里走过,手里端着热奶茶,去给他送早膳。那时她以为,这条路会走一辈子。
如今她才明白,这条路,终有一天会通向他的坟墓。
王宫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十几个守兵,裹着羊皮袄,抱着长矛,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聊天。她抬起手,身后十张弓同时张开,弓弦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放。”
十支箭齐发。箭矢破空的声音被风声掩盖,七八个守兵无声无息地倒下。剩下的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冲上去的族人砍翻在地。嵬名慧月一脚踹开宫门,大步走了进去,靴子踏在冻硬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宫里的守军这才慌了。有人喊,有人跑,有人光着膀子从营房里冲出来,在北疆的寒夜里冻得直哆嗦,连刀都没来得及拿。嵬名慧月的人像切瓜砍菜一样,一路砍过去,血溅在夯土墙上,很快就被北风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有人认出了她,吓得转身就跑。“王妃——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了!”
嵬名慧月嘴角弯了弯。王妃。她曾经是这座王庭的女主人,是卫慕烈的妻子,是奚国的王妃。如今,她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