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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关外的风,裹着沙砾和血腥气,打在脸上像刀子。卫慕烈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那座千疮百孔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关城,面色沉得像铅。
他已经攻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折了近五千人,耗了过半的粮草,却连永宁关的墙头都没摸到过。曹元澈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死死钉在那座城里。他的人可以打光,他的箭可以射完,他的城墙可以被砸出无数个缺口——可他就是不后退一步。
而卫慕烈,已经没有时间了。
“王上。”军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卫慕烈没有回头。“说。”
“王庭……王庭出事了。”
卫慕烈的手猛地攥紧缰绳。他转过身,盯着军师。军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烧焦了边角的密报,手指在微微发抖。
“呼延豹将军急报。嵬名慧月率三百人,趁夜从暗门潜入王庭。粮仓、武器库、王帐……全部被焚。王庭守军死伤过半,呼延豹正在组织救火,但火势太大,怕是……”
军师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的意思,卫慕烈听懂了。
卫慕烈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缰绳的手。这双手,半个月前在鹰嘴峡被她的箭擦伤过,伤疤还没好透,粉红色的新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盯着那道伤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冷得像永宁关外吹了一整个冬天的风。
他想起嵬名慧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恨,不是爱,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他那时以为,她翻不出什么浪花。可如今,她翻出的不是浪花,是火。烧了他王庭的火。
“王上,咱们怎么办?”军师的声音在抖。
卫慕烈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着永宁关的方向。曹元澈的旗帜还在城头上飘扬,破破烂烂,布满了箭孔,可它还在。它还在嘲笑他,嘲笑他一个堂堂奚国之王,五万铁骑的统帅,被一座城、一个女人,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和挣扎,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黑的东西。
“传令,撤兵。”
军师愣住了。“王上,咱们还有四万多人,还可以再攻——”
“粮草呢?”卫慕烈打断他,“还能撑几日?”
军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粮草能撑几日?十日?七日?五日?王庭的粮仓被烧了,后方的补给线断了。就算他继续攻,拿什么喂饱这四万多张嘴?
“撤。”卫慕烈转过身,大步往营中走去,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前锋断后,中军先撤。天黑之前,全军撤出永宁关。”
“是!”
传令兵四散而去。卫慕烈走回王帐,帐中空无一人。他站在王座前,看着那张铺着虎皮的座椅,忽然想起几年前他攻下王庭的那天。那时他年轻气盛,以为天下没有他打不下的城,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他坐上那张椅子,俯瞰着跪了一地的降将,觉得自己是这片草原上最强大的男人。如今,他坐在这张椅子上,却连一座永宁关都拿不下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她的。那时她还没有恨他,还会靠在他怀里,说一些傻话。他那时觉得她烦,觉得她黏人,觉得她不如他心里的那个人。如今她不在身边了,他反倒偶尔会想起她。
不是想她这个人。是想那些她还在的日子。那时他的王庭是完整的,他的后方是安稳的,他可以放心地出征,放心地把后背留给呼延豹。如今,他的王庭被烧了,他的后方乱了,他的后背,再也不敢轻易露给任何人。
卫慕烈闭上眼,把那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出帐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最后一抹红光像一道深深的伤口。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永宁关,然后勒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