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碗中的肉汤冒着腾腾热气,烙得金黄的面饼表皮酥脆,上面还撒了些盐粒和葱花。
吴伯怔怔地盯着这两样东西,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世叔,您不会是在逗小侄吧?”
“家父对您有救命大恩,这些年来我们兄弟对您的敬奉也算丰厚。”
“您……要把小侄交给陈修德处置?”
曹军侯面无表情,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吴伯哂然失笑,眼角余光瞥见一骑快马飞奔出城。
马上的骑手扛着令旗,大概是要通知北地郡郡兵前来交接。
“呵,小侄何其愚钝。”
“世叔将我藏于营中,严禁外出。”
“您口口声声说是替小侄着想,怕陈修德派人混入关塞,暗中下手害了我的性命。”
“如今想来,您是怕我跑了吧?”
面对吴伯的质问,曹军侯依然一言不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世间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一切抉择无非是审时度势罢了。
吴氏兄弟仗着背后有我撑腰,近些年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你抢谁的货不好,抢到了西河县头上。
陈修德是那么好招惹的人吗?
一旦黑虎峡有什么闪失,岂止曹某一人要遭受朝廷责罚,整个曹家的败落都尽在眼前!
怎么做很难选吗?
“吴世侄,吃完烙饼,饮尽肉汤,你我就此别过。”
“多保重。”
曹军侯冷漠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淡淡发下命令。
“哈哈哈!”
“好一个就此别过,好一个多保重!”
“父亲,您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只恨你有眼无珠,才致子孙沦落至此!”
吴伯满腔悲愤,怒视苍天,然后指着曹军侯的面孔破口大骂:“早知今日,便是把汤饭喂了狗,也不该救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城头上的士卒纷纷循声望来,然后把视线投向他们的主将。
“来人,喂吴世侄吃饼。”
曹军侯简单地吩咐一声后,拔腿向外走去。
“老狗休走!”
“吴家因你而绝,你会遭报应的!”
“你今日将我拱手送于仇敌之手,来日必有灭族毁家之祸!”
“老狗……呜呜呜。”
一旁的亲兵见吴伯骂得实在太难听,夺过面饼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还未来得及挣脱,两边的戍卒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碗肉汤劈头盖脸浇了下来,烫得吴伯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拼命摇晃着脑袋发出痛苦的闷哼。
黑虎峡关塞之外,鼓声在最急促高亢时戛然而止。
傅宽背着五杆短铁枪,手持一杆大戟站在阵前。
“案犯吴伯已经拿获,请傅都尉派人前往交接。”
传信兵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命令,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啊?”
“哦哦。”
“曹军侯深明大义,某家钦佩不已。”
“吾等上命在身,若有冒犯之处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军侯见谅。”
傅宽虽然尽量维持镇定,语气中却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成了!
不用跟北军兵戎相见了!
“还不快去把吴伯带回来!”
“兄弟们,准备打道回府!”
话音未落,军阵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