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梁环视众弟子后摇了摇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眼下还不到时候。”
“尔等皆是为师最信重的弟子,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有件事想先交代清楚。”
众弟子正襟危坐,默不作声地静心聆听。
“若有一日秦墨遭逢大难,走投无路之时,立刻取出矩子令,投入此人门下。”
“以他之能,当可保秦墨上下无虞,足可光大墨家门楣。”
“奇正,你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相里奇正愣了下才站起来,在师父的招手呼唤下来到他的身前。
“你是为师的开山大弟子,也是我自小把你带大。”
“按照秦墨的惯例,本该由你来继位。”
“可为师实在放心不下,若将来……一不小心便是灭门之祸,墨家传承就此断绝!”
相里梁深沉地叹了口气:“为师思来想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你莫怪为师。”
相里奇正惊讶错愕,连忙作揖道:“师父待我如亲子,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奇正都绝无二话,岂敢有不敬之心。”
“只是……师父您说的灭门之祸是什么?”
“眼下秦墨倍受陛下和朝廷看重,弟子们屡获封赏……”
相里梁轻轻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正是这样他才会担心!
弟子们被蒙在鼓里,完全没察觉到当前的险恶处境。
朝廷花费那么多的力气,把重注压在秦墨身上,意图抗衡西河县在工造机巧上的巨大优势。
赢了什么都好说,可一旦输了呢?
相里梁扪心自问,凭他们的本事,根本没办法实现陛下的愿望!
若是他不懂工造也就罢了,可惜他偏偏深谙此道,乃当世顶尖匠师!
所以当他见到西河县各种新奇的器物后,赫然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当他了解得更为深入时,内心的无力感简直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秦墨必败无疑,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
“奇正,为师把他的姓名来历告知你一人。”
“记住为师的话,切不可有轻慢小视之心,更不可刚愎自用枉顾为师的叮嘱。”
相里奇正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名,他的姓,他的一切全都是师父给予的。
相里梁在他心中的地位比父亲更为崇高。
“附耳过来。”
众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师父和大师兄的举动,只见相里奇正的脸色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越来越震惊,最后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们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当世大贤,才能让师父甘愿把秦墨交托给对方。
“听清楚了没有?”
“师父,您真的要这样做?”
相里奇正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熬了那么多年,盼了一代又一代人,好不容易迎来了转机,师父却笃定秦墨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提前安排好了退路。
“奇正你记住,一人的得失利弊再怎样也称不上大事。”
“可一旦墨家的传承断绝,你我都是不容饶恕的千古罪人!”
“照我说的去做,保护好你的师弟们。”
相里梁无比郑重地反复叮嘱。
“诺。”
“弟子遵命。”
相里作揖应答,态度虔诚。
相里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奇正,时机未至时,切不可泄露贵人的名讳,否则必定给秦墨招来大祸。”
“你向来踏实可靠,心里应该有数。”
“散了吧,早点回去歇息。”
众弟子从屋里出来,忍不住把视线汇集在大师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