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过矮墩放在自己身前,接着说道:“若为夫所料不差,年后新招募的人手,多半都用来顶替之前工坊内的劳力。”
“而这些被撤换下来的人,是陈善最忠心、得力的部下,其中相当一部分干脆就是马帮部众的后代和亲属。”
“火器事关重大,也只有交给他们才能放心。”
“至于奴工组成的征讨东胡大军,虽然动静闹得挺大,但对西河县来说,不过是拿来凑数的消耗品而已。”
“从始至终,妹婿都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王昭华犹疑地说:“妾身在河边见过傅宽练兵的场景。”
“士卒虽然都是胡族奴工出身,但弓马娴熟,操练格外卖力,而且士气十分高昂。”
“妾身说句不恰当的话,即便正面对上北军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扶苏苦笑着摇头:“夫人还是太过小看他们了。”
“除非蒙恬大将麾下的精锐亲自出手,否则普通的兵将遇上非得吃大亏不可。”
王昭华惊讶道:“真有这么厉害吗?”
扶苏认真地点头:“绝无半分虚言。”
“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有没有仔细观察过往来的胡人?”
“他们每一个人眼中的都透着热切的渴望——渴望成为西河人,渴望拥有坚固宽敞的住宅,渴望拥有肥沃的土地,渴望父母妻儿衣食无忧,渴望子孙后代获得学识。”
“长生天不能给他们的,西河县都可以给。”
“族长和头人吝啬赐予的,西河县俯拾即是。”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呢?”
王昭华沉默无言良久:“夫君说的对。”
“妾身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在街上听到胡女在谈话,说起某个姐妹入了西河县籍,她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奴工的渴求只会更甚,为之赴死也在所不惜。”
扶苏语气复杂地说:“我更愿意称之为欣然赴死。”
“昔年老秦人闻战则喜,与其一般无二。”
“可如今……”
“朝廷的赏赐打了折扣,秦人也不复曾经之好战勇烈。”
每到此时,他就愈发懊恼悔恨。
单纯堆积军伍的规模完全是条邪路!
秦国号称有百万之师,听着确实威风大气,震慑力十足。
但庞大的军队给朝廷和百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大量的钱粮平白消耗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反观西河县,临时拉出一支八千员额的奴工军队,就敢挑战称霸一方的东胡。
这不光是生产力的进步,还显现出决策者的高明!
“夫人,小妹临产在即。”
“届时西河县的首脑人物齐齐赶赴郡府贺喜,我想办法找个由头混进工业区,窥探火器部队的动向。”
扶苏语气决绝地说道。
“这怎么行!”
“万一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再说宾客齐聚时,你不露面多显眼?”
“不如换成我去!”
王昭华趁他没开口,微笑着安抚:“论起治国安邦、出谋划策,妾身远不如你。”
“但比较武艺身手的话,夫君却稍逊妾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