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身份尊贵,岂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的。”
“再者即使他愿意管,多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朝廷要为北疆大局着想,最多对蒙恬申斥、罚俸,我看不如算了吧。”
陈善知道夫人是一片好心,但他更知道‘告御状’有多难。
大舅哥出身嬴姓赵氏没错,可皇家宗亲多了去了。
凭一点淡薄的血脉关系,让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得罪手握重兵的朝中大将?
就算扶苏傻,他身边的谋士和文臣可不傻。
大舅哥多半是无功而返,平白给自己落一肚子委屈。
嬴丽曼不假思索地反驳:“陛下传诏,使扶苏监蒙恬军于上郡。”
“我等受了冤屈,为何不能向其申诉?”
“兄长你来说,陛下的诏书作不作数?”
“太子有监军之权,这件事归不归他管?”
扶苏面对质问哑口无言。
按照之前父皇的诏命,他确实责无旁贷。
可后来父皇已经取消他监军的职责,改为间于西河县了。
只是此事未曾昭告天下而已。
小妹如今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逼他出手惩治蒙恬。
这真的是……
陈善察觉到大舅哥的难为之色,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此事急不得。”
“不如暂缓些时日,为夫先派人去上郡打听下太子的动向,以及他有什么喜好。”
“待备下一份厚礼后,再劳烦妻兄走一遭。”
扶苏赶紧点头:“妹婿说的没错,正该从长计议才是。”
嬴丽曼见他俩一唱一和的,没一个附和自己说话,顿时老大的不乐意。
“兄长,你莫不是想敷衍过去,就此作罢?”
扶苏立即表态:“乔松岂是那种畏难怕事之人?”
“我不但要管,还会管到底。”
“小妹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静候我的好消息。”
嬴丽曼半信半疑:“真的?”
“蒙恬一定会受到处置?”
扶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反正我此时名为赵乔松,答应也就答应了,算不得食言。
陈善和大舅哥两人联手哄了半天,才让嬴丽曼转怒为喜。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轻描淡写地说:“对了兄长,那名逞凶的军务使我已下令将其格杀了。”
“若是蒙恬不依不饶追究起来,可怎么办呀?”
“不会派人把我拿到北军大营明正典刑,给他的手下报仇吧?”
扶苏大惊失色,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们把人给杀了?”
嬴丽曼纠正道:“是我下的令,人也是我派去的,跟修德毫无干系。”
“兄长,我现在提心吊胆,茶饭不思,睡不安寝。”
“你说该怎么办呀?”
扶苏登时怒气上涌,准备当场将其训斥一通。
陈善幽幽地开口:“夫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嬴丽曼故作可怜状看向扶苏:“兄长,你怎么不说话?”
“难道蒙恬来拿人的时候,你就任由他们把我抓走吗?”
扶苏愤愤地叹了口气:“小妹你且安心就是,为兄自会想办法替你转圜。”
“今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着实被嬴丽曼的不懂事气得不轻。
擅杀军中使节,你知道是多大的罪过吗?
哪怕是皇家公主,也不由得你如此任性妄为!
“妻兄。”
扶苏走出没多远,陈善快步追了出来。
“曼儿一向骄纵惯了,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蒙恬那边我自会处置,你就当今天没来过。”
扶苏平复情绪后,好奇地问:“军务使死于北地郡,蒙恬将军那里可不好交代。妹婿你打算怎么办?”
陈善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好交代就别交代了。”
“妻兄没听过一句话吗?”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修德麾下的兵马,会替我给蒙恬一个满意的答复。”
扶苏愣了愣,情不自禁地说:“你就如此自信?”
“北军乃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放眼世间都难寻对手。”
“万一……”
陈善不屑地摇了摇头:“区区一支胡人奴工组成的军队,对西河县来说可有可无。败了又能如何?根本伤不到我分毫。”
“可他们要是得意忘形……休怪我给他们上强度。”
“地动山摇,横尸遍野,大概没人会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吧?”
扶苏一时语塞,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善是真的有这个实力,也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重达万万斤的山岭都能被夷为平地,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扶苏再次想起对方说过的话,他唯一惧怕的就是百姓。
至于蒙恬、北军,全然未被他放在眼中。
“妹婿留步,乔松告辞了。”
扶苏心里乱得很,胸中充满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愤懑。
他为之骄傲和自豪的大秦,何时沦落至斯?
动辄被人威胁,受人欺凌,却连还手都做不到。
你刚想兴师问罪,人家要上强度了。
你想跟他讲道理,人家要地动山摇了!
“我以及皇家后世历代子孙,务必牢记今日之耻。”
“绝不容许再有下次!”
“否则生愧为人子人孙,死羞见列祖列宗!”
扶苏暗暗发完毒誓后,想起了远在上郡的蒙恬。
西河军大举出动,北军到底会作何反应呢?
他心底不禁暗暗期待,希望能征善战的蒙恬精锐尽出,挫一挫西河军的威风。
同时也让陈善意识到朝廷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孱弱,再不敢生出小视之心。
“唉……”
没过多久,扶苏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打不行,把西河军打疼了还是不行。
地动山摇,什么时候也轮到大秦来摇一回?
就在各方牵挂着西河军的动向时,一封诏书由咸阳宫发出,经直到昼夜不停快马传递,送至北军大营。
蒙恬收到始皇帝的命令后,立刻点将聚兵。
三万百战精锐,再加上众多骁勇善战的将领,可谓是北军能拿的出手的最强阵容。
他们整理行装后,浩浩荡荡大举北上,犹如一支锋芒毕露的箭矢,朝着西河军的必经之路疾驰而去。
“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
“且试其锋芒。”
始皇帝的诏书中只有简单两句话,蒙恬心领神会,满怀着复仇和雪耻的信念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