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生性狡诈,卑下也觉得其言语中颇多夸大失实之处,不能尽信。”
麻保冷静下来,言不由衷地顺着大将军的口风接话。
“定是如此。”
蒙恬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极大的负担。
他斟酌再三后叮嘱道:“昨日之事切记不可外传,否则便将尔等以扰乱军心治罪。”
麻保不假思索地颔首应诺,然后被打发出了营帐。
“怪哉,着实蹊跷。”
蒙恬眉头紧蹙,独自一人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陈修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胡人用好了确实大有裨益。
北军出关作战时,也喜欢征发依附于秦国的小部落,或是充当向导,或是作为力役。
可蒙恬从来没想过把他们当成正军来用,通常用完了仅仅是分点战利品打发了事。
陈修德不惜砸下重金武装一支胡人骑兵,又给他们提供优渥到难以想象的待遇,难道不怕有朝一日遭到反噬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每个人都懂,陈修德应当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蒙恬冥思苦想,也理不出个头绪,只好暂且作罢。
反正马上就能见到那支西河军了,届时或许什么都明白了。
草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昨天还是狂风大作、雨雪交加,今天就变成了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报——”
“将军,前方发现大队秦兵踪迹,中军大纛挂蒙字旗。”
西河军和北军的驻扎地相距并不远,二者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傅宽泰然自若地颔首,小声自言自语:“终于来了嘛,害得某家连续几天都睡不踏实。”
出发前陈修德笃定地告诉他,北军一定会做出反应,可见机行事,必要时不惜一战。
可行程已经过了大半,却迟迟不见北军的踪影,傅宽不免疑神疑鬼,寝食难安。
“全军原地止步。”
“士卒披甲、弓弩上弦。”
“准备战斗!”
“告诉所有兄弟,西河人宁可站着死,绝无苟生之辈!”
天高云阔,巨大的黑色方阵默默肃立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匹刨动四蹄不安地打着响鼻。
三万北军精锐寂静无声,凝视着天边的地平线。
嗡嗡嗡。
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一道模糊的线条贴着地面出现在视野中。
等离得稍近些,那条蠕动的黑线逐渐清晰。
上马匹疾驰的战马重重地踩踏着大地,扬起的黄尘犹如一道高不可攀的城墙迎面压来。
骑兵压低身体夹紧马腹,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他们的大脑此刻空洞一片,眼睛死死盯住对面的敌军,只待主将一声令下立刻上前厮杀。
“吁……”
两箭之地外,傅宽放慢了马速,同时竖起手掌示意骑兵停止前进。
他的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秦军士卒,停留在中军大纛旗下的战车上。
一名身形高大,盔甲庄严华丽的武将单手握剑站在那里,视线遥遥地与他对视。
蒙恬!
大秦北疆最为声名卓着的人物,在草原上他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
傅宽说不出此时是激动或是喜悦,总之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
在此之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以一军主将的身份,与蒙恬在战场上相见。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