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崔皋来说,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被关进牢房里多久了,此处留给他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是冷、二是饿。
相比起来,狱卒刻意的虐待和折磨好像已经随着长好的伤疤,被时间慢慢抚平。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狭窄阴暗的回廊内响起。
狱卒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抡着饭勺,有节奏地敲打着桶身。
听到动静的囚犯闻风而动,迅速找出各式各样的容器伸手放在门边。
哗啦啦。
散发着馊臭味的饭食刚刚倒下,囚犯立刻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地抓着往嘴里塞。
崔皋面壁而坐,入神地思索着什么,偶尔喃喃自语。
东胡战事吃紧,说不定这几天那位狂妄自大的王上就会重新想起他。
崔皋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免得不小心出了什么纰漏。
“吃饭了!”
狱卒很快走到附近,看到门边并没有摆好碗,用力敲了敲栏杆。
崔皋正推演双方唇枪舌剑时的话术,头也不回,也没做任何反应。
“吃饭!”
“耳朵聋了吗?”
“呸,饿死你个秦国贼!”
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围牢房内的囚徒一边吃着酸臭的饭食,一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不吃饭最多两三天必死无疑。
大概这个阴险的秦国人活够了吧?
也是,此时不死,说不定王上一怒之下将其烹杀,或者拖在马后磨得肉烂骨穿。
好歹没那么痛苦。
未曾想到,分发完饭食的狱卒过了会儿去而复返。
他手中拿着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地煮肉,脸色黑得像是锅底。
“秦国贼子,你的饭!”
崔皋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咕噜乱叫。
他不慌不忙,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
“今日大喜,有酒无肉如何尽兴?”
“去拿酒来。”
崔皋转过身去,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你说什么?!”
“该杀的秦国贼,莫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狱卒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的叫骂。
崔皋从容地一挥手:“让你取酒你就去。需知今日一壶酒,说不定明日便换了你全家的性命。”
“世上哪里寻这等好买卖?”
狱卒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迈开大步离去。
崔皋神情愈发得意,坐下端起饭碗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块肥肉塞进嘴里。
充分的油脂和韧性十足的肌肉在牙齿的咀嚼下被撕碎,简直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上感受。
附近牢房中的囚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口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
“兄弟,给口吃的。”
对面的囚徒眼巴巴地伸出手,脸上堆满讨好和乞求的笑意。
“拿去。”
崔皋随手捏住一块肉扔了过去。
对方没能接住,肉块撞在栏杆上掉落下来,在地上翻滚几圈沾满了尘土。
他伸手去够,却相差一掌之距,死活够不到。
忽然他急中生智,坐在地上从栅栏的缝隙中把脚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