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卷起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此时帐外的牙旗猎猎作响,旗上线条粗犷的棕熊人立而起,向世人展示着它强壮无比的体魄和笑傲山林的威猛。
东胡王痴痴地看着迎风招展的图腾,悲愤和绝望的情绪难以自抑。
曾几何时,百部联盟在这杆牙旗下歃血为盟,约定同进同退,永不叛离。
可秦军马上就过来了,盟友竟然全都不见踪影。
“长生天,看看你的子民吧!”
“东胡王国亡在自己人手上啦!”
亲信们脸色大变,推搡着把他拉回牙帐内。
这要是族人们听到,岂不是士气跌落谷底?
夜色寥寂。
东胡王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在穷举所有对策后,他终于想起了被关押在大狱中不知死活的西河使者。
“来人!”
“来人!”
第一缕晨曦划破黑暗上,黑沉沉的监牢中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崔皋人已经醒了过来,依旧侧身背对着牢门闭目假寐。
“醒醒,醒醒。”
“秦国使节,王上要见你。”
狱吏的面孔在摇曳的火光下严肃得可怕。
局势似乎在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
王上召见已经被料中,难道……东胡真的要败亡了?
崔皋翻身坐起,理所当然地吩咐:“给本使打水洗漱,另外带一套新的衣冠过来。”
狱吏急的眼睛冒火:“王上在牙帐等候,哪有时间给你耽搁!”
崔皋抿嘴发笑:“有没有一种可能,留给你们王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秦军一至,他再见到本使可是要行五体投地跪拜大礼的。”
“让他最后风光一把不好吗?”
狱吏说又说不过他,思虑良久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照他说的去做。”
朝阳初升,灿烂的霞光洒满大地。
崔皋穿着一身簇新的衣冠,脚步虚浮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地走在湿漉漉的土地上。
沿途的东胡百姓和士卒纷纷被他异样的外表吸引,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崔皋能明显感受到他们流露出的恨意,以及潜藏在恨意之后的恐惧和胆怯。
看来西河军战果不俗,给东胡人留下的印象相当深刻。
哒哒哒——
一连串马蹄疾驰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即使进入营帐密布的王庭所在,也没有任何减速的动作。
负责看押崔皋的狱卒纷纷让路,心中忽的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再次上路后,前方的人群忽然骚乱起来。
“秦军来了!”
“秦军来了!”
所有人喊着同样的话,惊恐地四散奔逃。
崔皋驻足观望后,忽然猛地回过头去。
刺目的阳光下,天边的地平线小小的隆起一块。
漫天扬尘中,黑色的旌旗格外显眼,正伴随着隆隆的蹄声飞快接近。
“西河军!”
“哈哈哈,县尊,你终于来啦!”
“皋死而无憾矣!”
一片慌乱中,王庭中唯有个缺了耳朵、穿着不合身衣衫的‘老者’欣喜若狂。
他洒着热泪,举起手臂又蹦又跳,好像人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美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