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的报告送到曹彬手里的时候，苏莹雪也在。

她正坐在书房里擦剑。

那柄跟了她多年的长剑被她搁在膝上，一寸一寸地拭过剑身，动作不急不缓。曹彬走进来的时候她只抬了下眼皮，然后又继续擦剑。

曹彬在她对面坐下，展开墨衡传来的报告。

全息投影在书桌上方亮起。

文字密密麻麻，数据图表穿插其间。

科瑞安文明的从属关系、星域联盟的管辖架构、第十七区管理站的坐标方位——所有信息被墨衡整理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苏莹雪擦完了剑。

她把剑收回鞘里，然后起身走了过来，站在曹彬身后，视线落在那份报告的末尾。

“星域联盟。”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很淡，像在读一道菜名。

她的目光在那行“下辖不少于三百个独立智慧种族”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二级附庸”的注释上。

“差点灭了我们的科瑞安，在人家那儿只是个跑腿的。”苏莹雪把报告从头翻到尾，然后放下。

她看着曹彬。

“你不担心吗？”

曹彬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听到这话，他偏过头看了苏莹雪一眼。

“担心什么？”

“科瑞安的舰队全军覆没在这里。”苏莹雪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个备了案的行动，执行单位整建制失联——你觉得他们上面的人会不会来查？”

曹彬愣了一下，然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伸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下，将报告关掉。

投影消散，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以为我把地星收进神国就完事了？”曹彬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的本体在外面，早就走了。”

苏莹雪微微蹙眉。

“你的本体在外面？”

曹彬点头：“嗯，一直在外面飘着。神国里这个，是神识投射。”

他说完还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邀功似的笑意：

“怎么样，厉害吧？主神级别的神识投射，跟真人一模一样，能吃饭能睡觉能——”

他没说完。

因为苏莹雪已经把剑放在了桌上。

剑鞘与桌面碰撞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曹彬的话音顿住了。

他看着苏莹雪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眉头还蹙着，嘴唇微微抿起，眼神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但曹彬太熟悉她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危险。

“所以。”苏莹雪的声音很轻，“这几年跟我们在一起的，一直是你的一道神识？”

曹彬张了张嘴。

他想说“神识投射也是我啊”，想解释“主神级别的神识投射和本体没有区别”，想说“这样能同时兼顾神国内外的安全”。

但这些话在苏莹雪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刚才说，”苏莹雪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能吃饭能睡觉能什么？”

曹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