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午时,通州漕运码头。
作为京杭大运河的北方终点,通州码头平日里千帆竞渡,货堆如山。但如今战事将起,南方的漕船大半停运,码头冷清了许多。只有十几艘粮船靠在岸边,工人们正忙着卸货。
码头东侧的“永丰粮行”后堂,三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在密谈。
“陈部堂倒了,咱们的生意……”一个瘦高个忧心忡忡。
“倒了就倒了。”主座上的胖商人冷笑,“他本来就是个棋子。真正的大佬,还在后面呢。”
“可咱们存在他那儿的三万石粮食,还有那二十万两银子……”
“粮食还在,银子……就当喂狗了。”胖商人喝了口茶,“现在要紧的是,皇帝要御驾亲征,孙传庭拿着内帑令牌到处买粮。你们说,咱们是卖,还是不卖?”
“当然不卖!”第三个矮个子商人急道,“皇帝要是打赢了,新政更要推行,咱们这些靠漕运、囤粮起家的,还有活路吗?就该让前线缺粮,让皇帝打输!到时候,朝局还得靠咱们这些‘忠臣’来稳定!”
典型的商人思维——利益至上。
胖商人却摇头:“你们啊,眼光太浅。皇帝现在拿着刀把子,咱们硬顶,是找死。孙传庭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他要粮,你不给,信不信明天锦衣卫就抄了你的家?”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把粮食贱卖了吧?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等仗打起来,能翻三倍!”
“卖,当然要卖。”胖商人眯起眼睛,“但要换个卖法。咱们不是有批陈粮吗?掺点沙子、石子,当好粮卖。再找些病死的牲口肉,腌制成‘咸肉’充军粮。反正前线的丘八,有的吃就不错了,吃出问题……那是他们命不好。”
瘦高个吓了一跳:“这……这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胖商人冷笑,“打仗的时候,谁顾得上查粮?再说了,咱们背后是谁?是江南那些老爷们。皇帝真要动咱们,得先问问南方的漕运还转不转,问问江南的赋税还交不交。”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东家,孙传庭孙大人来了,说要见您。”
三人脸色一变。胖商人迅速镇定下来:“请孙大人到前厅,我这就来。”
前厅里,孙传庭只带了两个随从,便服而来。他正在看墙上挂的一幅《漕运万里图》,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周老板,久仰。”
“孙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胖商人周德福满脸堆笑,“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孙传庭也不绕弯子:“陛下御驾亲征,急需军粮。本官知道周老板手上有粮,开个价吧。”
“哎哟,孙大人,您这可是为难小人了。”周德福苦着脸,“如今漕运不畅,南方的粮运不过来,小号库存也有限。这粮价……”
“周老板,”孙传庭打断他,“本官不是来讨价还价的。内帑令牌在此,见令如见陛下。你要么按市价卖粮,要么……本官抄了你的粮行,粮食充公,你下诏狱。选一个。”
周德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孙传庭这么直接,这么霸道。
“孙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买卖讲究自愿……”
“战时,本官就是规矩。”孙传庭向前一步,盯着周德福的眼睛,“周老板,你在通州码头二十年,干了多少脏事,本官一清二楚。偷税漏税、以次充好、勾结漕帮欺压船户……随便一条,都够你流放三千里。现在本官给你机会将功赎罪,你别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