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半小时的深度预言消耗了她大量魔力,即便有仪式场辅助,此刻她也感到一阵虚脱。但她稳住了身形,在莉娅上前搀扶前,自己站了起来。
“看到了?”厉冥渊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
林星晚走出结界,厉冥渊立刻上前扶住她——这次她没有拒绝,确实需要借点力。
“嗯。”她靠在他肩上,轻声总结,“百慕大有碎片,是陷阱,卡奥斯在等我们。还有……那里困着七百年前决战时的‘时间标本’,我们的‘影子’可能还在那片污染的时间流里循环战斗。”
周围一片寂静。
艾尔维斯和莉娅脸色发白。他们作为星语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标本”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百慕大不仅空间危险,时间本身也是扭曲的陷阱。在那里,过去和现在的界限可能完全模糊。
“需要调整计划吗?”厉冥渊问得直接。
“不。”林星晚摇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正因为是陷阱,我们才更要去。而且……”
她摊开手掌,那个金蓝色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如果影的‘本体’真的和百慕大有关,如果那些被困的‘影子’里真的有线索……那这一趟,我们非去不可。”
厉冥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按原计划,明天出发。”
艾尔维斯和莉娅开始收拾仪式场。林星晚和厉冥渊离开观星台,慢慢走回临时居住的集装箱房。
夜已深,营地大部分区域都暗了下来,只有巡逻的巫师手持照明符文,在码头边缘缓缓走动。
回到房间,厉冥渊让林星晚在简易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烧水。
“我给你泡茶。”他说,“你最喜欢的安神花草茶,我从国内带来的存货。”
林星晚看着他在狭小空间里熟练地操作电热水壶、取出茶包、洗杯,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在外是杀伐决断的商业帝王,是觉醒的暗夜君王,可在她面前……他永远记得她爱喝什么茶,记得她怕冷,记得她每次预言后会头痛。
七百年前如此,七百年后依旧如此。
水开了。厉冥渊将热水倒入杯中,花草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小心地试了试温度,才把杯子递给她。
“小心烫。”
林星晚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她小口啜饮,清甜中带着微苦的茶液滑入喉咙,有效缓解了魔力透支带来的空虚感。
她看着厉冥渊在她身边坐下,看着他在灯光下深邃的侧脸,看着他一向冷硬的轮廓在望向她时自然柔和下来的弧度。
“阿渊。”她突然开口。
“嗯?”厉冥渊转头看她。
林星晚把茶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伸手捧住他的脸。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却重得承载了七百年的光阴。
“这一次,终于要解决这一切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坚定,“迟到了七百年的安宁,我们终于是要完成了。”
厉冥渊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在预言之境里,我看到了我们的塔楼,看到了过去的你。”林星晚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那一刻我突然特别确定——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无论记忆被洗刷多少遍,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她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比如我爱你这件事。”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唇,“七百年前,作为伊芙琳爱着维德里渊。七百年后,作为林星晚爱着厉冥渊。这份感情比时间更顽固,比命运更执着。”
她吻了吻他的唇角,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所以我不怕百慕大,不怕卡奥斯,不怕任何陷阱。因为你在,因为我们在并肩作战,因为这一次——”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要一起,给这场持续了七百年的战争,画上句号。”
厉冥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霸道的占有欲,而是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他吻得很用力,仿佛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吞下去,刻进灵魂里。
许久,唇分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我也爱你。”厉冥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从我还是维德里渊的时候,从你只是伊芙琳的时候,这份爱就已经开始了。然后它穿越了时间,跨越了死亡,熬过了遗忘……终于又回到我们手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所以你说得对,晚晚。这一次,我们要结束一切。”他抬起眼,眼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去百慕大,拿回碎片,净化污染,把那些困在时间里的‘影子’也解救出来。然后去西藏,去南极,去所有该去的地方。把王冠重铸,把卡奥斯彻底封印。”
“然后呢?”林星晚笑着问,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然后我们回家。”厉冥渊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罕见的、纯粹的温柔,“你继续研究你的魔法,开你的工作室。我继续经营公司,但每天准时下班。我们带着墨影和莱斯,周末去你爸妈家吃饭,听你哥哥们吐槽我拐走了他们最宝贝的妹妹。”
“还要教莱斯控制化形,别老光着身子变来变去。”
“嗯,教他。”
“还要找出墨影和影的关系,帮他们完整。”
“好,一起找。”
“还要……”林星晚顿了顿,脸有些红,“还要生个孩子。一个继承了星辰之力和规则之力的宝宝,一定很厉害,但也一定很难带。”
厉冥渊愣了愣,然后眼睛亮得惊人。
“生。”他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生一个,两个,三个。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平安。我会学着换尿布、冲奶粉、半夜哄哭——虽然可能做得不太好,但我保证学。”
林星晚在他怀里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幸福的、期待的、终于看到隧道尽头光明的泪。
七百年的战争,七百年的分离,七百年的等待。
终于,要结束了。
窗外的夜色里,最后一盏巡逻的灯也熄灭了。码头上万籁俱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规律而温柔,像母亲哄睡的歌谣。
在这个简陋的集装箱房里,在这个出发前夜,他们相拥着,计划着战争结束后的平凡生活。
那杯花草茶在桌上静静冒着热气,茶香袅袅,弥漫一室安宁。
而远方,百慕大的海面下,黑暗的漩涡依然在缓缓旋转,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也等待着——
最终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