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地返回奥斯陆后的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
“星夜之瞳”联盟的成员们获得了短暂的休整时间——伤者在治疗,损耗的物资在补充,各家族之间也在交换这次极地之战的得失经验。码头临时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战后的疲惫,但也涌动着一股更坚定的凝聚力。
林星晚站在码头边缘,望着夜色中的海面。再过十二小时,她和厉冥渊就要动身前往百慕大——那片传说中吞噬了无数船只和飞机的神秘海域。
肩膀上突然一沉。
厉冥渊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自己则站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同一片海。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预言的事。”林星晚转头看他,“百慕大的能量场很特殊,时空结构扭曲得厉害,普通的星语预言可能会受到干扰。我需要做一个深度预知,看到更清晰的脉络。”
厉冥渊眉头微皱:“你的魔力刚恢复七成,深度预言消耗太大。”
“所以需要帮手。”林星晚微微一笑,“让艾尔维斯和莉娅帮我布置仪式场,稳定能量流。但预言本身……我来主导。”
这是中世纪女巫的骄傲,也是实力的体现。作为曾经站在魔法文明顶点的存在,她不需要被引导进入预言之境——她自己就是境的构建者。
厉冥渊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星辰般的光芒,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别逞强。”
“放心。”林星晚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比你更珍惜这条命,毕竟等了七百年才重新遇到你。”
码头中央的临时“观星台”被重新布置。
艾尔维斯和莉娅在圆形结界内忙碌着,将六大家族的符文按照特定的星辰轨迹排列。这不是普通的预言仪式,而是为林星晚这位神谕级女巫量身打造的“增幅场”——就像给顶尖演奏家准备最好的乐器,音还是要她自己来弹。
“冕下,阵式已经就位。”莉娅恭敬地行礼,“星轨校准完成,能量流动稳定。我和艾尔维斯会在外围维持结界,确保预言过程不受干扰。”
林星晚走进法阵中心,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简约的深蓝色长袍,没有过多装饰,只有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微的星辰纹路——这是她七百年前进行重大预言时的装束。
“开始吧。”她平静地说。
艾尔维斯和莉娅对视一眼,同时将双手按在结界边缘。淡紫色的星辉从他们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爬上结界的透明壁障,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仪式场的能量网。
林星晚闭上眼睛。
没有吟唱,没有咒文——至少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古老的预言咒语在意识深处流淌。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不是风,而是能量在共振。
站在结界外的厉冥渊能清楚地看到:以林星晚为中心,一圈圈银蓝色的光晕荡漾开来。那些光晕触及结界壁时,与莉娅他们布下的星辉网络完美融合,非但没有冲突,反而产生了1+1>2的增幅效果。
这就是实力层级的差距。
莉娅和艾尔维斯是优秀的星语者,能够解读命运的丝线。但林星晚——伊芙琳——是能够直接编织、修改那些丝线的存在。
预言之境,开启。
意识脱离身体的瞬间,林星晚感受到了熟悉的失重感。
然后,是星空。
无尽的、流淌着命运之河的星空。
她没有像普通预言者那样在无数可能性中费力寻找目标,而是径直“走”向那条最明亮、最沉重的河流——那是与她和厉冥渊直接相关的未来支流。
百慕大的景象在眼前展开。
不是卫星地图,不是海面风光,而是能量层面的真实:一个巨大、污浊、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像伤口一样撕裂着那片海域的时空结构。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而在漩涡的核心,一点银蓝色的光芒顽强闪烁——王冠碎片,被黑暗包裹侵蚀,却依然坚守着规则的秩序。
“找到了……”林星晚低语。
但预言还在深入。
她看到自己和厉冥渊乘坐特制的深潜器,冲破层层黑暗阻隔;看到联盟巫师与幽冥道残党在扭曲时空中交战;看到厉冥渊胸口的王冠纹路亮起,第二块碎片归位;也看到……黑暗漩涡深处,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
危险的预警如警钟在意识中轰鸣。
这不仅是寻找碎片的旅程,更是卡奥斯特意布置的陷阱。那个存在在等待,等待他们深入污染的核心,然后……
就在这时,预言之境突然剧烈震动。
林星晚感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自己记忆的深处。百慕大的污染场与七百年前的某些“回声”产生了共鸣,将她的意识拽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石砌的墙壁上挂着干草药束和星辰图,宽大的橡木书桌上摊开放着炼金术手稿,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壁炉里燃烧着松木,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的夜空星河灿烂,比现代都市的夜空清晰无数倍。
这是伊芙琳的塔楼,她作为女巫的“家”。
林星晚站在熟悉的房间中央,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不是她主动调取的记忆,而是被预言之境和百慕大的污染场共同触发的心灵投影。
“很意外吗?”
声音从窗边传来。
林星晚猛地转头。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仰望星空。那人穿着中世纪风格的长袍,银色的长发如月光般流淌——是维德里渊,但又不是完整的他。这更像是储存在她灵魂深处的记忆片段,被特殊能量场激活后的显化。
“这里是你的心象与预言共鸣产生的交界处。”那个维德里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遥远,“百慕大的污染扭曲了时间,让过去与未来的边界变得模糊。你在探查它的时候,它也在……回应你。”
“回应我什么?”林星晚问。
窗边的身影转过身。
是维德里渊,但眼神比林星晚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要……通透。那不是君王的眼神,而是洞悉了某种真相后的清明。
“回应你尚未完全记起的事。”维德里渊走向她,每走一步,身影就透明一分,“卡奥斯在溃败前,在百慕大留下了一道特殊的‘伤口’——那不仅是空间的裂痕,更是时间的断点。七百年前最终决战的一部分……被永远困在了那里。”
他在她面前停下,已经几乎完全透明。
“伊芙琳。”他用七百年前的口吻呼唤她的名字,“你在那里会看到的,不只是黑暗和碎片。你可能会遇到……被那段历史定格的,我们的‘影子’。被污染的时间循环囚禁的,过去的瞬间。”
“影子?囚禁?”林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卡奥斯擅长玩弄时间和记忆。”维德里渊的身影开始消散,声音也变得飘忽,“它无法完全杀死我们,于是它将我们最激烈的战斗时刻……做成了永恒的标本。就像琥珀里的昆虫,那一刻的我们,被永远定格在污染的时间流里。”
最后一句话说完,投影彻底消失。
塔楼的景象也开始崩塌。
但在完全脱离之前,林星晚的视线捕捉到了塔楼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石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
空间符文。
和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林星晚睁开眼睛时,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