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抱住它巨大的头颅，眼泪终于落下：“嗯，莱斯最棒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法阵虽然崩解，但碎片依旧被污染。而且，随着眼睛的消失，岛屿深处，那一直存在的、如同心跳般的暗红光芒，开始疯狂加速跳动！

整个百慕大海域，所有扭曲的空间节点，开始共鸣！

“它在召唤本体。”厉冥渊突然说。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深处——看向那片因为法阵崩解而显露出来的、更深邃的黑暗。

“卡奥斯感应到了这里的失败……它要强行降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岛屿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崩解。

暗紫色的海水倒灌，暗红色的天幕碎裂，那些悬浮的战船残骸、那些半透明的幽灵投影、甚至岛屿本身，都开始像褪色的油画般，一层层剥离、消散。

百慕大的时空扭曲，正在因为核心节点的崩溃而连锁反应！

“必须拿到碎片，立刻离开！”

初代银辉之刃族长艾琳诺厉声道，“这片空间要塌了！一旦完全崩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放逐到时空乱流中！”

林星晚冲向碎片。

但她的手在距离碎片还有半米时，停住了。

不是她犹豫。

而是……碎片在抗拒她。

暗红色的污染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强烈的恶意和排斥。仅仅是靠近，林星晚就感到灵魂一阵刺痛——那是卡奥斯留下的最后防护，它在用碎片作为诱饵，拖延时间。

“我来。”厉冥渊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规则之力在掌心流转。

然而，当暗色光芒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再生！

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光芒中，一个虚幻的、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穿着破烂的星语者长老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了怨毒、疯狂、以及某种诡异解脱的眼睛——林星晚认得。

“莫里斯……”她咬牙。

七百年前的叛徒，星语者分支的长老，篡改奥莉薇娅记忆的元凶。

“伊芙琳冕下……”虚幻的莫里斯发出沙哑的笑声，“还有……夜骸陛下……”

“没想到，七百年后，还能再见到你们……”

“更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

厉冥渊眼神冰冷：“一缕残念，也敢阻我？”

“阻您？不不不……”莫里斯的身影在光芒中波动，“我只是……在履行最后的使命。”

他看向厉冥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疯狂的崇拜。

“陛下，七百年前，您将我派到这里，监视这个节点，等待‘钥匙’的到来……”

“您说，当王冠碎片被污染、当卡奥斯的力量开始渗透时……就是我该唤醒‘那个’的时候。”

厉冥渊瞳孔骤缩。

林星晚也愣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她厉声道，“莫里斯，你被卡奥斯侵蚀了神智——”

“我没有。”莫里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很清醒。七百年来，我一直很清醒。”

他看向厉冥渊，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当年是您亲自选中了我。”

“是您告诉我，这个节点注定会被卡奥斯发现，注定会成为污染的目标。”

“所以，您要我潜伏在这里，成为卡奥斯的‘信徒’，获取它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指向那块被污染的碎片。

“——激活碎片中，您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厉冥渊。

而厉冥渊……

他闭上眼睛。

维德里渊的记忆，那些破碎的、混乱的、被他一直认为是“君王冷酷一面”的片段，在这一刻，终于拼接完整。

他看到了。

七百年前，黯月峡谷之战后，他将奥莉薇娅的龙魂带到这个节点。

他不是要牺牲她。

他是要用她的灵魂作为“诱饵”，吸引卡奥斯将力量投射到这里。

然后，在这个被卡奥斯污染、但又被奥莉薇娅纯净龙魂暂时稳定的空间里……

埋下一颗炸弹。

一颗需要有人自愿成为“引信”的炸弹。

“莫里斯……”厉冥渊缓缓睁开眼睛，黑夜之瞳中翻涌着痛苦与释然，“是你自愿的。”

“是的，陛下。”莫里斯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星语者家族，自古便是命运的记录者与执行者。”

“我看到了预言——看到卡奥斯终将找到这个节点，看到王冠碎片会被污染，看到您和冕下会在七百年后归来……”

“也看到，需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叛徒’，用生命和灵魂作为代价，才能将污染的核心……引爆。”

他转身，看向那块碎片。

“七百年了，陛下。”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话音落下，莫里斯残存的身影如飞蛾扑火般，撞向了碎片！

“不——！”林星晚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虚幻的身影与暗红碎片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从碎片内部炸开。

不是净化。

是……归零。

白光所过之处，暗红的污染纹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卡奥斯残留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彻底湮灭；就连碎片本身，都开始褪去暗银色，恢复成最初的、流转着秩序光泽的银白。

而当白光扩散到整个洞穴、整个岛屿、整片海域时——

所有时空扭曲的痕迹，所有卡奥斯污染的残留，所有七百年来困在这里的战争记忆……

全都被“重置”了。

海水恢复蔚蓝。

天空重现光明。

悬浮的战船残骸缓缓沉入海底，幽灵投影如泡沫般消散，就连那座破损的高塔，都在白光中化作光点，随风而逝。

仿佛七百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从未在这里留下痕迹。

白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光芒散去时，百慕大海域，晴空万里。

五艘船静静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周围是正常的、蔚蓝的海水，头顶是真实的、明媚的阳光。

而在领头船的甲板上，林星晚手中，静静躺着一块银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秩序波动的……

王冠碎片。

第二块碎片，到手。

代价是……莫里斯最后的残念，永远消散。

厉冥渊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片恢复正常的海域，许久，轻声说：

“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星晚转头看他。

“七百年前，我留下的问题……”厉冥渊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释然，“从来不是‘要不要牺牲’。”

“而是……”

“总有人，要为了更大的东西，自愿走上祭坛。”

“而我作为君王，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

“是记住他们。”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真正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阳光。

而远处，百慕大海域深处，那一直旋转的黑暗漩涡……

第一次，停止了转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