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突然出现、光度持续增强的新星,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新华”朝野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
钦天监(格物院下属)的官员们日夜监测,记录其轨迹与亮度变化,各种解读与猜测在士林与民间悄然流传,或视为祥瑞,或看作灾兆,更给本就因新学旧儒之争而暗流涌动的朝堂,增添了几分莫测的天意色彩。
就在这微妙时刻,一支风尘仆仆、由数十头骆驼和骡马组成的庞大商队,沿着重新打通的丝绸之路,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了北京城下。
他们并非来自传统的西域或阿拉伯,而是打着红底金狮旗——来自遥远的意大利城邦,威尼斯。
这支商队的到来本身,就足以引起轰动。
他们的服饰、语言、货物,无不透着与东方、乃至与之前接触过的阿拉伯人都迥异的异域风情。
商队首领,一位名叫马可·波罗(为艺术效果借用此名,非历史时间线)的精明商人,通过通译,表达了觐见“东方伟大执政官”的强烈愿望,并声称带来了“足以改变世界认知的礼物”。
陈霄在改造一新的紫禁城武英殿接见了他们。马可·波罗及其随行的学者(一位多明我会修士)恭敬地献上了威尼斯玻璃器、自鸣钟、精美的油画,以及——几册以拉丁文及意大利文书写的、装帧古朴的羊皮纸手抄本。
“尊贵的执政官阁下,”马可·波罗通过通译说道,“这是我们欧罗巴一位名叫尼古拉·哥白尼的博学教士,于数十年前写就的惊世之作——《天体运行论》的抄本。书中以无懈可击的数学与观测,论证了并非太阳环绕大地,而是大地与其他行星,一同环绕太阳运行!”
此言一出,如同在殿内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虽然格物院基于观测,已对“天圆地方”产生怀疑,公孙胜等人甚至初步构建了基于地球自转的模型来解释部分现象,但如此系统、且以数学论证的“日心说”着作的出现,依然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
陈霄强压心中的震动,示意通译当场择要宣读其中的核心论点与部分论证过程。
当那些关于地球绕日公转、自转,其他行星轨道等描述被翻译出来时,文华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彻头彻尾的异端邪说!”那位曾质疑几何学的大儒再次挺身而出,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我华夏圣贤,自古便言‘天尊地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等夷狄,竟敢妄言大地环绕微末之火球(指太阳)旋转,简直是大逆不道,亵渎天道!”
“然也!”另一位守旧派官员附和,“此说若传开,必将动摇社稷根本,混淆是非,其危害远甚于几何格物!”
支持格物院的官员和学者则奋起反击:“尔等只知抱残守缺!哥白尼之论,有数学为基,观测为证,岂是空言可以驳倒?昔日尔等亦不信地圆,不信木星有卫星,如今如何?”
“观测?谁知那‘千里镜’所见,是否为妖物幻象?数学?不过是诡辩之术!”
新旧宇宙观的激烈辩论,在这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殿堂内爆发。
这一次的冲突,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根本,更加触及世界观的核心。
陈霄没有立刻表态,他任由双方争论,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哥白尼的学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这无疑将极大地加速思想领域的变革,但也必然引发更剧烈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