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铁怪物之前,我们靠手艺吃饭,现在好了,布贱如草,让我们怎么活?”
恐慌与不满迅速蔓延。
终于,在一个沉闷的午后,数百名情绪激动的丝织匠人、学徒,手持棍棒、梭子,冲进了苏州第一家引进蒸汽织机的官商合办织坊。
“砸了这些铁怪物!”
“滚出苏州!”
人群发出愤怒的咆哮,他们不顾护厂人员的阻拦,疯狂地打砸那些正在运转的蒸汽织机和动力传输装置。
木屑纷飞,齿轮崩裂,刚刚织出的绸缎被撕扯践踏。工坊内一片狼藉,损失惨重。
“卢俊事件”(因发生在苏州卢俊街织坊而得名)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北京。
朝堂之上,一些保守派官员趁机发难,指责新式机器“与民争利”、“扰乱秩序”,要求暂停甚至禁止蒸汽机在纺织业的推广。
陈霄与吴用等人面临着重大的抉择。
是向旧势力妥协,放缓工业化的脚步?还是顶住压力,坚定不移地推进这场生产力革命?
“革新必有阵痛,然此乃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陈霄在议政堂上力排众议,“机器非是夺民之利,乃是开源节流,创造更大之利!手工织户之困,朝廷不能坐视,当以工代赈,组织转产培训,或引导其进入新兴工坊就业,而非因噎废食,阻挠进步!”
他一方面下令严惩打砸织坊的首恶分子,维护律法尊严;
另一方面,责成地方官府妥善安置受影响的匠户,提供转岗培训,并拨出专款,鼓励手工织户转向更高端的定制丝绸、刺绣等机器难以替代的领域。
强硬手腕与疏导政策并用,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但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注定将在未来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
就在“卢俊事件”余波未了之际,格物院下属的“冶金研究所”却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几位从东瀛迁徙而来的刀匠世家传人,在研究所的安排下,与中原的冶铁工匠进行技术交流。
在一次尝试复原东瀛名刀“鬼丸”的冶炼过程中,他们采用了一种独特的“低温还原熔炼法”和“踏鞴(たたら)制铁”工艺,配合特定的粘土和木炭,经过反复锻打、淬火,最终得到了一小块质地极其均匀、韧性、硬度俱佳的钢料。
负责此项目的徐宁(因其对兵器材料的熟悉被调参与)拿着这块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钢锭,激动不已:
“此钢之质,远胜我军中当前所用!若能量产,用于刀剑、枪管、乃至机器关键部件,其效不可估量!”
这块融合了东瀛古老秘法与“新华”规模化生产需求的钢锭,静静地躺在实验室中,预示着材料科学即将迎来一次关键的突破,为已然轰鸣作响的工业巨轮,提供了更加坚固耐用的“筋骨”。
帝国的工业化进程,在抗议与突破的交响中,倔强而坚定地向前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