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文殊院。
夏末的山风已然带上了几分凉意,吹过古刹的飞檐翘角,拂动千年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出院落的幽深与寂静。
禅房内,鲁智深盘坐于蒲团之上,昔日那如同猛虎般雄壮的身躯,如今虽依旧骨架宽大,却难掩一种由内而外的枯槁与衰败。
他面色灰暗,眼窝深陷,唯有那双铜铃大眼,偶尔开阖间,精光虽不如往昔炽盛,却更显深邃,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勘破了红尘万象。
自月前一场大病后,他便自知大限将至,拒绝了文殊院住持延请名医、煎煮汤药的好意。每日里,他只做两件事。
一是将那支陈霄亲手赠予他的、黄铜包裹枪托、工艺精湛的燧发短铳,置于膝上,用一块柔软的麂皮,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地擦拭着。
从冰冷的钢制枪管到复杂的击发机构,再到那被摩挲得温润光亮的胡桃木握把,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专注的神情,不似在擦拭一件杀人利器,倒像是在与一位老友做最后的告别,又或是在参悟某种关乎“破”与“立”的无上禅机。
另一件事,便是在庭院中那棵虬龙般的老松树下打坐。
不言不语,不诵经,不念佛,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山风拂动他早已稀疏的须发,任凭日光月华洒落在他宽厚的肩头。
有时,他会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东京汴梁,不,如今是北京新城的方向,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想念那些还在为新朝奔忙的老兄弟?是回忆那打破幽州城时火炮的轰鸣?还是思索着那未曾亲眼得见的、由蒸汽推动的未来?
这日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群山如黛。
鲁智深忽然唤来侍奉的小沙弥,声音平静无波:“去,请住持并诸位班首前来。”
住持与众僧很快到来,见鲁智深神色安然,不似病危,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庄严肃穆之感。
“师兄。”住持合十行礼。
鲁智深微微颔首,脸上竟露出一丝豁达的笑意:“老和尚,俺这人,一生杀人放火,不守清规,临了,倒想干净些走。烦劳诸位,替俺备下香汤,俺要沐浴。”
僧众依言准备。鲁智深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僧袍,虽依旧掩不住那身骨架带来的悍勇之气,却也平添了几分超脱尘俗的洁净。
是夜,月明星稀,银辉遍洒山林,将文殊院笼罩在一片清冷朦胧的光晕之中。
鲁智深于禅房内盘膝坐定,面前小几上,那支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燧发短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还整齐地叠放着几张宣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用粗犷笔触画下的早期火炮结构图,以及一些关于加大药室、加长炮管以增射程的改进设想,线条稚拙,却充满了实践的智慧与对更强力量的本能追求。
他目光扫过房中众僧,最后停留在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上,缓缓开口,声若洪钟,虽中气不足,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禅房: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机械火药。
轰开铁笼枷锁,见得自在真我。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