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偈语落下，房内一片寂然。

这偈子，改自他梦中智真长老所言，却将“杀人放火”换作了“机械火药”，将“忽地顿开金绳”化为了“轰开铁笼枷锁”。

那“铁笼枷锁”，既是旧时代压迫百姓的腐朽制度，又何尝不是束缚他这天杀星本性、不得逍遥的世间规则？

而他，以火药轰鸣为禅杖，以机械之力为佛法，硬生生在那铁笼上轰开了一个缺口，不仅放出了自己，更为万民开创了一条新路。

言毕，鲁智深双手自然垂于膝上，头颅微微垂下，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然气息断绝，安然圆寂。

房中桌上，短铳静默，草图无声，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位花和尚，如何从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达，到五台山剃度的智深，再到梁山步军头领，最终成为拥抱新学、以轰鸣之火药践行另类“禅法”的传奇一生。

月华如水，温柔地覆盖在他身上，如同佛母的抚慰。

消息由八百里加急，星夜传回北京新城。

紫宸殿偏殿，陈霄正在与吴用、林冲商议跨黄河铁路的选线事宜。

当内侍捧着五台山的急报，颤声念出鲁智深圆寂的消息及那最后的偈语时，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冲猛地闭上双眼，身躯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如今的陆军大学校长，眼角竟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野猪林的救命之恩，想起了梁山泊并肩作战的岁月，更想起了鲁智深最初见到火炮试射时，那如同孩童见到心爱玩具般的惊喜与狂热。

吴用羽扇轻摇的动作停滞，长叹一声，喃喃道：“智深兄弟……竟真个坐化了。”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鲁智深每每在军事会议上，对那些新奇火器表现出的超乎常人的兴趣与直指核心的粗豪见解。

陈霄默然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工部衙门上空，因试验蒸汽机而偶尔冒出的淡淡黑烟。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粗豪不羁、却又心具慧根的身影，听到了他那标志性的大笑。

许久，他才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对吴用和林冲道：

“传令。追授鲁智深为‘卫国大师’，以国葬之礼，厚葬于西山英烈陵园，立碑刻偈，永世纪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铁路规划图，语气斩钉截铁：

“他不是旧时代的殉道者，他是打破旧世枷锁的……第一声轰鸣！”

这声“轰鸣”，不仅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更仿佛是一种无形的鞭策，催促着生者，在这条用火药与钢铁开辟出的新路上，更快、更坚定地走下去。

而鲁智深留下的那些粗犷的火炮草图，是否会在这“轰鸣”的余音中，被某位有心的工匠拾起，激发出新的灵感？

这无声的遗赠，正悄然等待着下一个点燃它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