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工,换来的是破产!”
每一句控诉都像火石,砸在冰面上迸出火星。铁器高举,锄头、镰刀、铁锹在晨光下连成一片锋利的森林。
“冲过去!”
“把属于我们的夺回来!”
他们向前踏一步,雪被踩成泥浆;再踏一步,刺刀的白光近在咫尺。可怒火早已烧红了眼,没人再顾及那排闪着寒芒的利刃。
“我们不怕!”
“今天不是他们走,就是我们亡!”
咆哮声卷起雪尘,像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
海风像一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卓云峤站在石阶上,披风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额头却渗出细汗。面前的人潮黑压压地逼近,铁器与木棒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防线撕成碎片。
“查理一世到底干了什么?”
他在心里暗骂,牙关咬得发酸,“安置款分明拨下去了!”
可此刻解释已来不及,愤怒像潮水,堵住了所有耳朵。
卓云峤猛地抬手,声音被寒风撕得发哑:“全体——举枪!朝天!”
海军战士们齐刷刷端起步枪,枪机拉动的金属声连成一片,像冰面上滚过的铁链。
“放!”
刹那间,一排枪管喷出火舌,密集的爆响在港口上空炸开,回声撞在仓库石墙,又弹回人群头顶。硝烟被风卷起,像一团灰白的云,瞬间遮住了半空。
枪声震得前排几个年轻人脚步踉跄,铁锹“当啷”落地;后排的妇人捂住孩子的耳朵,尖叫被枪响盖过。然而,仅仅几息之后,怒吼再次腾起,比之前更狂躁。
“开枪吓人?我们不怕!”
“退也是饿死,冲也是死!”
人群反而向前压了半步,雪被踩成泥浆,溅在枪口与刺刀上。铁器高高举起,像一片闪着寒光的森林。
卓云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再警告一轮!”
他低喝,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第二轮枪声轰鸣,子弹呼啸着掠过众人头顶,击碎远处枯树的残枝。碎冰与木屑簌簌落下,砸在人群肩头,却没能逼退他们。怒目与唾沫代替了语言,最前排的汉子甚至把胸膛顶向刺刀,血红的眼睛瞪得滚圆。
硝烟未散,雪粒与尘土混成灰雾。卓云峤的喉咙发干,掌心沁出冷汗。
“他们不退……”
他低声喃喃,眉心拧成死结。
寒风卷着未散的火药味,像无形的绳索,勒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