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起早练过功,回屋子芳菲已经摆好了早饭。
“吴妈妈的早饭送过去了吗?”
姜幼宁在桌边坐下,随意问了一句。
她顾忌吴妈妈的身子,如今已经不让吴妈妈在她跟前伺候了。
现在这天冷,她都让吴妈妈到晌午时分再起来,在门口廊下晒晒太阳。
“送过去了。”芳菲替她盛了一碗粥道:“也没吃几口,我看她像身子不舒服。问了她也不说,怕给姑娘添麻烦。”
“我去看看。”
姜幼宁听了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走了出去。
“妈妈。”
她推开门,唤了一声。
吴妈妈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连忙坐起身。
“姑娘怎么来了?”
“你哪里不舒服?”姜幼宁看了看一旁的小几上,果然一碗粥没动多少:“饭都吃不下。”
“没有。”吴妈妈笑着解释:“可能昨日吹了风,只有一些头痛。不碍事的。”
姜幼宁在床沿上坐下,伸手过去摸她额头。
“姑娘快离我远一些,别过了病气。”
吴妈妈连忙往后退让。
“妈妈别担心,我现在身子骨比从前好多了,不会轻易染病。”
姜幼宁手搭在她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烫。妈妈,你张嘴我看看舌头。”
吴妈妈听她的话张开嘴。
姜幼宁仔细瞧了瞧道:“应当就是风寒。我去张大夫医馆,给你抓几副药回来。吃上两日就好了。”
“姑娘别亲自去。”吴妈妈不放心。
她也听馥郁和芳菲说了静和公主的事情,一直担心姜幼宁。
“不碍事,我让馥郁和我一起去。”姜幼宁起身道:“正好,我许久不去医馆,去看看张大夫。”
“也好。”吴妈妈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
姜幼宁应了一声,出门招呼馥郁。
主仆二人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才走出没多远。
道边,忽然有人唤姜幼宁。
“阿宁。”
姜幼宁闻声怔了怔,转身朝那人望去。
“杜大人?你回来了。”
喊她的人,肤色白皙,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身上罩着月白色大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温雅风华。
竟然是杜景辰。
他不是在外做通判吗?怎么回来了?
“嗯。”杜景辰自道边走到她跟前:“我回京述职。”
他红着脸和她见礼。在外历练这么久,他看起来比之从前老练了些。
他忍不住瞧了瞧她。
她和从前一般,明净乖恬,如山花朝露,烟霞笼罩。但仔细瞧,她眉目之间多出几分娇憨灵动来。
她弯眸对他笑,他便觉得眼前亮了几分。
“你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姜幼宁看他脸和鼻子都冻红了,不由问了一句。
“嗯,早上就来了。”
杜景辰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她两日了。
她一直没有出来。
“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姜幼宁回头看了看镇国公府的方向。
“我怕世子误会你。”
杜景辰认真地和她解释。
“你找我,有事?”
姜幼宁心中过意不去,但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苏州时,杜景辰对她表白心意。
她当时的表现,他应该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更何况,那时候赵元澈当着他的面,将她抱走。
杜景辰想来也猜到什么了吧?
想到此处,她觉得有些难堪,微微侧过脸去。
“边走边说?”
杜景辰看向她,眼中有着询问。
“好。”
姜幼宁点点头。
两人顺着大道,默默往前走。
天气冷,街上行人并不多。
“你……”杜景辰回头看了看馥郁,欲言又止。
“馥郁,你跟远一些。”
姜幼宁回头吩咐。
她看出杜景辰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馥郁的面说出来。
“是。”
馥郁应了一声,心中纠结得不行。
她才替姑娘瞒下了要找人去衙门领婚书的事。姑娘又和杜景辰见面了。
这要是叫主子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她要不要告诉主子?
她看着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人,心里暗暗叫苦。
姑娘可真会给她出难题啊。
“杜大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姜幼宁见杜景辰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轻声出言。
“咱们去那处坐一坐吧?”
杜景辰朝道边的茶馆指了指。
姜幼宁犹豫着没有说话。
她害怕。
赵元澈知道了,又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杜景辰看出她的犹豫,再一次开口。
“好。”
姜幼宁听他这样说,不好意思推辞,点头答应了他。
晚些时候,她和馥郁说一下,别告诉赵元澈她见过杜景辰。
就算赵元澈知道了,她也只是拿杜景辰当朋友,去茶馆坐了一下。
她先和他解释,他总不会蛮不讲理,连这都怪她吧。
两人进了茶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杜景辰让人上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来。”
他递给姜幼宁一块点心。
“谢谢。”
姜幼宁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
这会儿正好有些饿了。
杜景辰端起茶盏,吃了两口茶,才垂着眼眸道:“我听说,你要找人去衙门领婚书,我……”
“咳咳……”
姜幼宁听到他的话,一下呛住了,掩着唇扭头对着一侧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
杜景辰连忙起身,要帮她顺气。
姜幼宁摆手示意他不必。
杜景辰脸皮薄,只好坐了回去。
好在姜幼宁咳嗽片刻,也就好了,她抬眸看他,心中惊惧不已:“你怎么知道?”
这事居然连才回上京的杜景辰都知道了。
那赵元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因为咳嗽,她脸儿红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她漆黑的眸子左转右转,这般瞧着,更多了几分明艳生动。
杜景辰望着她红了脸,迅速转开目光,和她解释:“你别担心,我是听蒋闻昭说的。他和我是同年,关系要好。”
那一批进士里,他和蒋闻昭是最要好的。
听说他归京述职,蒋闻昭特意约他一道用饭。
席间,他听蒋闻昭提起要与镇国公府的姑娘假成亲之事。
细问之下,他得知那姑娘竟然就是姜幼宁。
“原是这般。”
姜幼宁点点头,松了口气。
吓坏她了。
她还以为她要找人假成亲的事传得尽人皆知了呢。
“闻昭兄颇有风骨,若非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并不想做此事。我已经将手中的银子借与他。”杜景辰垂了眸子,满面羞赧:“我今日等你,就是想问问,我能否帮你这个忙?”
他爱慕她。能和她领一次婚书,即便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你……”
姜幼宁惊住,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没想到杜景辰会忽然跟她说这句话。
“阿宁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等你办完事,就和你去衙门领和离书。”
杜景辰抬起星眸看着她,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一脸诚挚几乎要溢出来。
“你别这么说,我没有不信你。”
姜幼宁连连摆手。
杜景辰的人品,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如果和她领婚书的人是杜景辰,那她几乎可以说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杜景辰的母亲……
想起杜母贪婪的样子,她心中又生出疑虑来。
“我母亲此番并没有跟我回京。”
杜景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和她解释。
“你什么时候走?”
姜幼宁怕他要出发,来不及办和离书。
“年后。”杜景辰道:“也可能会在上京留任。若是留下来,我也会等年后再派人去接母亲过来。”
他知道,他母亲给姜幼宁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此番回来,他特意没有带母亲。就是想见见姜幼宁,不想被母亲干扰。
“那,我给你酬劳。”
姜幼宁迟疑片刻,下定决心。
她抬起明澈的眸子,直望着杜景辰的眼睛。
“不必。你我之间,怎么也是朋友。帮忙而已,你又何必……”
杜景辰自是推辞。
他又不是为了银子。
为了她,莫要说去领婚书这等好事。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亦不会皱眉。
“不。”姜幼宁断然道:“你若不收酬劳,我便寻旁人。”
她要与杜景辰分得清楚,免得到时候说不明白。
“既然你坚持,那也好。”
杜景辰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应了她。
“那我们……明日去衙门?”
姜幼宁询问地望着他。
这件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夏娘子说,最迟年前可以和离。
她得抓紧时间。
“好。”
杜景辰自然没什么迟疑的,当即点头应了。
二人当场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馥郁在外头,透过窗看她家姑娘和杜景辰说话,越看心中越忐忑。
即便她替姑娘瞒着,那也瞒不了多久。主子很快就会知道姑娘和杜景辰见面的事。
她叹了口气,仿佛看到自己被责罚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