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一号”前线堡垒，距离原初之地五亿虚空单位。

从外部看，它就像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巨大金属刺猬。主体是一个直径三公里的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炮塔、感应阵列和能量节点，那些凸起的结构在幽暗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球体周围环绕着三层能量护盾——最内层是科技世界的粒子屏障，中层是魔法世界的元素结界，最外层是修仙者的八卦防御阵。

这是联盟建立的第一座虚空前线基地，动用了七个世界的技术和资源，历时三个月建造完成。

今天，它将迎来第一次实战任务。

堡垒中心指挥室，韩枫站在全息星图前，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混编侦察队。

一百名神界飞升者，清一色的银白战甲，背负制式长剑，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刃。

一百名修仙者，道袍飘飘，或持剑，或托塔，或悬镜，周身灵气流转，自成小天地。

一百名科技世界战士，身着全覆盖式动力装甲，肩扛相位步枪，背后是折叠状态的辅助无人机群，眼神透过面罩冷静地扫描着环境数据。

一百名武道修士，赤裸上身者过半，肌肉虬结如龙，气血澎湃如烘炉，最简单的战甲只护住要害，显然对肉身强度有绝对自信。

最后一百名，是深渊战士。

他们穿着漆黑的骨甲，甲胄表面有暗紫色的纹路在呼吸般明灭，手持各种奇形兵器——有脊椎骨状的长鞭，有眼球镶嵌的法杖，有还在滴血的锯齿巨剑。他们的眼神大多冷漠，偶尔闪过猩红的光，仿佛压抑着某种狂暴的本能。

“诸位。”韩枫转身，目光扫过这支五百人的队伍，“这是我们第一次深入虚空的主动侦察任务。目标是东北方向两千万虚空单位处的一片‘异常能量区’，根据远程扫描，那里可能存在虚空生物的巢穴或资源富集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虚空的危险，你们在训练中已经了解过。但真实的环境只会比训练更恶劣。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保持通讯畅通，失联超过三十息立刻上报；第二，遇到不明情况先防御后探查，禁止擅自行动；第三……活着回来。”

“是！”五百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指挥室回荡。

“出发。”

十艘小型侦察舰从堡垒的发射舱滑出，每艘载着五十人，按照预定的阵型散开，像一群银色的飞鱼游入深空。

韩枫亲自驾驶领航舰，身边坐着苏婉、风行云，以及作为技术顾问的两位科学家——一位来自科技世界，一位来自魔法世界。

舰队驶离堡垒护盾范围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变化。

“引力读数异常……不，是根本没有稳定的引力场！”科技世界的科学家盯着仪器，声音有些发紧，“所有天体物理模型在这里都失效了，我们像是在一片‘虚无’中航行。”

“魔法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魔法世界的法师脸色也不好看，“元素浓度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分布极端不均——前方三公里处检测到高浓度火元素，但右侧五百米就是绝对的‘死魔法区’。在这里施法，要么威力大减，要么直接反噬。”

修仙者们更加难受。

“神识被压制了。”一位白发老道皱眉，“在外界能覆盖千里的神识，在这里最多延伸出十里，而且越往深处压制越强。那些扭曲的能量流还会干扰感知，稍不留神就会‘看’错方向。”

韩枫没有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舰船。

他的“守护领域”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无法覆盖整个舰队，但至少能稳定自己周围十丈范围的法则。即便如此，他也感到神格传来隐痛——虚空环境的法则紊乱，对他这种融合了多种法则的修士来说，负担尤其重。

航行是漫长而压抑的。

没有星光，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划过的诡异能量流。舰船的外部照明只能照亮前方几公里，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通讯频道里除了必要的汇报，很少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三个时辰后，领航舰的警报突然响起。

“前方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扭曲！”科技科学家喊道，“建议立刻转向——”

话音未落，舰船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而是整片空间都在“扭动”。舷窗外的景象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般破碎、重组，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时间流速异常！”风行云脸色骤变，“这片区域的时流在加速，不对，是极不规则的波动——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所有人稳住心神，不要被时感错乱影响！”

但警告已经晚了。

舰队右侧，一艘载着五十名科技战士的侦察舰，恰好驶入了一个“时流加速区”。

在众人的感知中，那艘舰船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金属外壳迅速氧化、锈蚀，能量护盾明灭不定，连舷窗内的战士身影都开始模糊、扭曲。

“求救……我们……”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在几息间就从正常语速变得如同快放十倍，然后又骤然放慢，最后彻底消失。

舰船化作了一团扭曲的金属残骸，里面的人……连灰烬都没剩下。

“时流差达到了……一万倍。”风行云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那一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任何生命都承受不了这种时间冲刷。”

一片死寂。

出发时的五百人，转眼就少了五十。

还没见到敌人，虚空本身已经夺走了第一批牺牲者。

“继续前进。”韩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静得可怕，“记住他们的牺牲。但我们不能停。”

舰队重整队形，绕开那片危险的时流异常区。

但虚空的恶意才刚刚开始展现。

一个时辰后，左侧的修仙者侦察舰遭遇了“重力倒置”。

原本的上下方向突然颠倒，舰船内的所有未固定物品——包括人——瞬间被甩向“上方”。更恐怖的是，这片区域的重力方向还在不断变化，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随意揉捏空间。

“御剑！稳住身形！”老道的声音在频道里嘶吼。

修仙者们纷纷祭出飞剑、法宝，试图对抗混乱的重力。但那些法宝在紊乱的法则环境下威力大减，而重力变化毫无规律，前一息还是十倍重力向下压，下一息就变成负重力向上扯。

三名修为较弱的修仙者没能及时调整，被甩出舰船，消失在深空中。

他们的求救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被某种能量干扰彻底切断。

“该死！”武道世界的舰船上，霸拳神尊的副手——那位名叫“石岳”的巨灵族战士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能待的！”

“冷静。”韩枫的声音再次传来，“所有舰船，向我靠拢。我展开领域，稳定周围法则。”

十艘侦察舰艰难地调整航向，向领航舰聚集。

韩枫深吸一口气，神格深处，战争、五行、武道、守护四种力量同时运转。

“守护领域——开！”

白金色的光芒以领航舰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球形领域。领域内，紊乱的法则被强行“镇压”，时间流速趋于稳定，重力方向重新统一，能量流也变得温和。

但代价是巨大的。

韩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领域对抗整个虚空环境的法则紊乱，消耗的神力是天文数字。更麻烦的是，神格深处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总指挥，你——”苏婉担忧地想要说什么。

“我撑得住。”韩枫打断她，声音有些发哑，“继续前进。距离目标区域还有多远？”

“八百万虚空单位。”科技科学家报告，“但是……前方检测到大规模能量风暴，直接穿越的风险太大，建议绕行。”

“绕行会增加多少时间？”

“至少六个时辰。”

韩枫看着全息星图上那片代表着能量风暴的红色区域，又看看自己舰船的能量储备——维持领域消耗太大，他们可能没有六个时辰可以浪费。

“不绕行。”他做出决定，“所有舰船，以领航舰为核心组成密集阵型，我将领域扩大到极限，强行穿越风暴。记住，跟紧我，一旦掉队，领域覆盖不到，就是死路一条。”

舰队开始重组，九艘侦察舰紧贴着领航舰，形成了一个紧密的球体阵型。

韩枫闭上眼睛，将守护领域的范围从百丈扩大到三百丈。

那一瞬间，他感到神格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剧痛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他咬紧牙关，领域的光芒反而更加璀璨。

“冲！”

舰队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星，冲入能量风暴。

外部，是毁灭性的景象。

暗紫色的雷霆在虚空中狂舞，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威力；混沌的能量乱流像咆哮的海洋，掀起千米高的“浪涛”；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刀锋般旋转，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被切割成碎片。

但在守护领域内，一切相对平静。

雷霆劈在领域外壳上，被层层削弱，最终化作温和的电弧消散；能量乱流撞上领域，像撞上礁石的海浪般分流；法则碎片更是直接被领域“消化”，转化为维持领域的能量——这是韩枫新发现的能力，守护领域不仅能防御，还能将部分攻击能量转化为己用。

但这转化效率并不高，大部分冲击还是要靠他硬抗。

每一秒，韩枫都在燃烧海量的神力。

苏婉将手按在他背上，净世神光源源不断注入，帮助他稳定神格，缓解痛苦。风行云则全力维持舰队的时空稳定性，防止在风暴中迷失方向。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舰队终于冲出风暴区时，韩枫几乎虚脱，领域的范围也收缩到了不足五十丈。

但至少，他们过来了。

“检测到……特殊信号。”科技科学家忽然说，声音带着困惑，“不是虚空生物的波动，更像是……人造物的能量反应。”

韩枫强打精神:“位置？”

“正前方，距离……三百里。”

舰队调整航向，缓缓靠近。

穿过一片浓密的能量尘埃云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漂浮的破碎大陆。

它看起来曾经是一个完整的星球，但如今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的部分，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断裂面，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碎。大陆表面覆盖着奇异的晶体化土壤，那些晶体在虚空中散发着幽蓝的微光，照亮了残存的建筑遗迹。

那些建筑风格是联盟从未见过的——流线型的塔楼高耸入云，但材质非金非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活体组织般的物质；街道纵横交错，但路面上刻满了复杂的光纹，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那些光纹依然在微弱地闪烁；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陆中央，那里有一座倒塌了一半的金字塔形建筑，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水晶，虽然布满了裂痕，但依然在缓慢旋转，发出规律的脉冲信号。

“就是它。”科技科学家激动地说，“那个信号源！它还在工作！”

“保持警惕。”韩枫下令，“派一个小队登陆探查，其余人在空中警戒。”

由二十人组成的登陆队——包含各世界四名代表——乘坐登陆舱降落在破碎大陆上。

韩枫亲自带队。

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记忆的回响”，那是这个文明灭亡前最后时刻留下的精神烙印，即使过去了千万年，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这里……曾经很繁荣。”木灵儿(远程连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悲伤，“我能感受到生命残留的共鸣，这个文明的人口曾经达到百亿级别，而且文明程度很高——他们对能量的运用方式，比我们任何一个世界都精妙。”

登陆队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废墟。

他们发现了保存相对完好的居民区，房屋内部还有着生活过的痕迹——奇特的家具，墙上的装饰画，甚至还有一些封装完好的“食物”，虽然早已变质，但能看出原本的形态。

在中央金字塔的入口处，他们找到了一块残缺的纪念碑。

碑文用某种象形文字刻成，无人能识。但韩枫将手按在碑文上，以神识感知其中的精神烙印时，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辉煌的都市，悬浮的交通工具，衣着华丽的民众，天空中多个“太阳”(可能是人造恒星)照耀……

然后，黑暗降临。

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某种“存在”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世界。

恐慌，混乱，战争，崩溃……

最后的画面，是无数身影跪在金字塔前祈祷，然后整个文明的核心能源被引爆，试图与黑暗同归于尽。

显然，他们失败了。

只留下这片漂浮在虚空中的残骸。

“总指挥，这里有发现！”一名修仙者在金字塔内部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