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枫快步走去。

在金字塔的核心室，他们找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信息晶体”。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水晶，内部有光芒在流淌，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和虚空侵蚀，依然散发着稳定的能量波动。

“这是他们的‘文明记录器’。”科技世界的科学家分析后得出结论，“相当于我们的历史数据库。如果能破解其中的信息，我们可能会得到关于虚空，关于吞噬主宰的关键情报！”

“带走。”韩枫果断下令。

但就在一名战士伸手触碰信息晶体的瞬间——

“嗡！”

整个金字塔内部，所有的光纹同时亮起！

刺耳的警报声(精神层面的警报)在所有登陆队员脑海中响起，那些半透明的墙壁突然变得坚硬如钢，出口被瞬间封锁！

“是自动防御系统！”魔法师喊道，“它把我们当入侵者了！”

话音未落，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光点，那些光点迅速凝聚成一道道能量光束，无差别地扫射整个空间！

“防御！”韩枫第一时间展开守护领域，笼罩住所有队员。

光束轰击在领域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这些光束的威力远超预期，每一道都相当于神人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而且频率极高，短短三息就发射了上百道！

韩枫闷哼一声，领域剧烈波动。

他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找到控制核心！关闭防御系统！”他咬牙下令。

“在那边！”一名深渊战士指向房间中央的立柱，柱顶有一颗较小的水晶在发光，“那就是能量节点！”

“掩护我！”武道世界的石岳怒吼一声，浑身气血爆发，硬扛着数道光束冲向立柱。

其他队员全力开火，吸引防御系统的注意力。

石岳冲到立柱前，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下！

“轰！”

立柱碎裂，那颗水晶也随之破裂。

防御光束瞬间停止，封锁出口的能量屏障也消失了。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更大的危机来了——

金字塔的警报，引来了“客人”。

通讯频道里传来空中警戒队的惊呼:“虚空生物！大量虚空生物正在靠近！是从大陆碎片背面出现的，数量……至少三百！有大型个体！”

韩枫抬头，透过金字塔顶部的裂缝，看到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降落。

那些是标准的虚空掠食者——形似放大的昆虫，但身体由半透明的能量构成，核心处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小的只有猎犬大小，大的堪比战舰，它们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

“撤退！所有人撤回登陆舱！”韩枫吼道。

登陆队护着信息晶体，向出口冲去。

但虚空生物的速度更快。

第一波十几只小型掠食者已经冲进金字塔，它们无视物理结构，直接从墙壁中“穿”过，扑向最近的队员。

“找死！”一名武道战士迎面一拳，狂暴的拳劲将一只掠食者轰成碎片。

但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又变成了两只稍小的掠食者，继续扑来。

“它们会分裂！”有人惊呼。

“用能量攻击！彻底湮灭它们！”魔法师吟唱咒语，炽热的火球将一只掠食者烧成虚无。

战斗瞬间白热化。

登陆队且战且退，但虚空生物的数量越来越多。更麻烦的是，这片区域的法则紊乱严重影响了各世界的战斗方式——

科技战士的相位步枪，射出的能量束在紊乱的法则下经常偏离目标，甚至偶尔会“折射”回来打中自己人。

魔法师的元素法术，威力时大时小，有一次火球术刚出手就变成了水球，浇了施法者一身。

修仙者的飞剑和法宝，灵性大减，操控困难，好几次差点误伤队友。

武道战士相对好些，纯粹的物理攻击受法则影响较小，但虚空生物的能量体特性让他们的拳脚效果大打折扣。

只有深渊战士，似乎对虚空环境有所适应——他们的攻击中蕴含着“腐蚀”、“吞噬”的特性，能有效瓦解虚空生物的能量结构。但他们的战斗方式也最为残酷，往往是以伤换伤，甚至有人故意让虚空生物咬住自己，然后从内部将其引爆。

混乱，惨烈。

当登陆队终于冲出金字塔，撤回登陆舱时，二十人的队伍只剩下十三人，而且人人带伤。

七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

包括两名科技战士，一名魔法师，两名修仙者，一名武道战士，还有……一名深渊战士。

登陆舱升空，与舰队汇合。

但虚空生物的追击没有停止，数百只掠食者如蝗虫般扑向舰队。

“全舰开火！掩护登陆舱撤退！”

舰队的主炮齐射，能量光束在虚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但虚空生物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在虚空中灵活得可怕，能轻易躲开大部分炮火。

不断有掠食者突破火力网，扑到舰船外壳上，用能量利爪疯狂撕扯。

“护盾能量下降至40%！”

“左舷受损，三号炮塔失效！”

“引擎过热，需要冷却！”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舰的紧急汇报。

韩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守护领域已经无法覆盖整个舰队，但至少能保护领航舰和登陆舱。

“所有舰船，向我靠拢，组成球形防御阵。”他下令，“武道世界、深渊世界的战士准备接舷战，清理爬上舰体的敌人。其他人全力维持护盾和火力。”

舰队再次重组，形成一个紧密的球体。

武道战士和深渊战士通过气密舱来到舰船外壳，与爬上来的虚空生物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虚空中没有声音，但透过舷窗，能看到那些战士在沉默地厮杀。有人被掠食者的利爪贯穿胸膛，却在临死前引爆了身上的高爆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有人断了一臂，却用牙齿咬住武器继续战斗；有人被多只掠食者围攻，最终化作一团燃烧的血光……

惨烈。

惨烈到韩枫不忍再看。

但他必须看。

因为他是总指挥，这些战士是在他的命令下战斗、牺牲。

他必须记住这一切。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只掠食者被武道战士石岳用蛮力撕成两半时，舰队已经残破不堪。

十艘侦察舰，两艘完全损毁，三艘重伤失去动力，其余五艘也伤痕累累。五百人的队伍，阵亡四十七人，重伤百人，几乎人人带轻伤。

代价惨重。

但至少，他们完成了任务——带回了信息晶体，以及关于那片废墟的重要数据。

更重要的是，这是混编部队第一次在极端环境下的实战配合。虽然失误频出，伤亡惨重，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大多数人，而且带回了有价值的东西。

舰队拖着残躯，缓缓返航。

领航舰内，韩枫看着阵亡名单，久久沉默。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脸，一个故事。

那个差点被家族安排联姻、偷偷跑来参军的科技世界女战士；

那个因为修炼资质平庸、被师门轻视、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修仙者；

那个出身贫寒、靠着拼命训练才获得入选资格的武道少年；

甚至那个深渊战士——他在昨天的训练中悄悄告诉同伴，他加入军团不是为了杀戮，而是想看看深渊之外的天空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们都看不到了。

“总指挥……”苏婉轻声唤他。

韩枫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打开舰队公共通讯频道。

“我是韩枫。”

所有还活着的战士，无论在哪个舰船，无论在做什么，都停下了动作，静静听着。

“我们刚刚失去了四十七位同伴。”韩枫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联盟的纪念碑上。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抚恤和荣誉。但这些……都无法弥补失去他们的痛苦。”

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电流杂音。

“我知道，很多人此刻在想——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信息晶体，为了探索一片可能毫无价值的废墟，付出这么多生命，值得吗？”

韩枫顿了顿。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许多人愣住了。

“我不知道这次任务获得的信息，最终能不能帮我们战胜虚空。我不知道那些牺牲，最终会不会有意义。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次任务，我们还会失去多少人。”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沉重的力量。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牺牲就停下脚步，如果我们因为前路艰险就龟缩不前，那么虚空迟早会吞噬一切。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四十七个同伴，而是三十七个世界的亿万生灵，是整个文明的未来。”

“所以，我们必须前进。即使每一步都踩着先行者的尸骨，即使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我们也必须前进。”

“因为后退，就是灭亡。”

“而前进……至少还有希望。”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然后是坚定的呼吸声，最后是整齐的捶胸声——那是各世界的战士表达敬意的不同方式，但此刻，它们汇聚成了同一种声音。

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

舰队在虚空中缓缓航行，伤痕累累，但旗帜不倒。

前方，哨兵一号堡垒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

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指引着归途。

也指引着……未来的方向。

第3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