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复杂：“但如果你判断对了，而我们没有采取措施，让丁义珍跑了……那后果更严重。一个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副区长潜逃境外，这将是汉东政法系统的重大丑闻，你、我、国富书记，甚至沙书记，都要承担失察的责任。”

祁同伟也站起身：“老师，这就是两难之处。但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更应该相信——宁可事前谨慎，不可事后追悔。对丁义珍的秘密监控，可以由省纪委协调公安厅最可靠的同志，以其他事由进行，最大程度保密。如果真的监控到异常动向，再向沙书记和您汇报，由省委决策。”

高育良久久注视着祁同伟，那双阅尽官场风云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权衡，最终化为决断。

“好。”他走回书桌前，拿起内部电话，“我现在就给国富书记打电话。这件事，必须立刻部署。”

电话接通，高育良言简意赅：“国富同志，还没休息吧？有件紧急事情需要马上商量。同伟省长在我这里，我们判断丁义珍有外逃风险……对，需要立即采取必要措施……好，你马上过来，我们当面谈。”

放下电话，高育良对祁同伟说：“国富书记十五分钟后到。同伟，你把你掌握的情况和判断，再系统梳理一下，等他来了，我们三人定个方案。”

“谢谢老师。”祁同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高育良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十五分钟后，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匆匆赶到。这位年近六十的老纪检身材清瘦，目光如炬，行事以雷厉风行着称。听完祁同伟的分析，他眉头紧锁。

“祁省长的判断很有见地。”田国富说话干脆利落，“关于丁义珍的举报，我们其实已经秘密核查了一段时间。确实发现不少疑点，尤其是他与‘龙腾置业’等开发商的往来。只是考虑到他是李达康同志器重的干部，我们想等证据更扎实些再动。”

他看向高育良：“高书记，如果丁义珍真有外逃企图，那我们原先的计划就必须调整。我建议，立即启动‘防逃预案’，由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和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抽调绝对可靠人员，组成联合监控组，对丁义珍实施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一旦发现其有潜逃迹象，立即按程序采取边控措施。”

“监控可以，但边控要慎重。”高育良沉吟道，“毕竟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丁义珍犯罪。这样，监控组先成立，由国富书记你直接指挥。如果发现异常，立即向我和同伟省长汇报，我们三人研判后，再决定是否上报沙书记启动边控。”

“我同意。”祁同伟点头，“另外，监控要讲究方法。丁义珍长期在政法系统工作，反侦查意识很强。监控人员一定要外松内紧，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又详细商议了人员组成、联络机制、应急预案等细节。田国富记下要点，看了看表：“我这就回去部署。高书记，祁省长，你们放心，我会亲自盯着。”

送走田国富，已是凌晨一点。高育良显得十分疲惫，揉了揉太阳穴。

“老师，您早点休息吧。”祁同伟关切道。

“人老了，熬不住了。”高育良苦笑道，“同伟，你也回去吧。记住，今晚商议的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在尘埃落定前，对谁都不要透露，包括达康。”

“我明白。”

走出高育良家，清冷的夜风让祁同伟精神一振。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办公室。”

车行在寂静的街道上。祁同伟闭目思索。丁义珍的监控已经部署，接下来就是林城的线。陈明远的死，失踪的图纸，孙海东的异常……这些线索必须尽快厘清。

他拿出加密手机，给“老猫”发去信息：“重点查孙海东与赵瑞虎之间的资金链和人员往来。注意赵瑞龙是否通过境外渠道转移资产。”

很快收到回复：“明白。孙海东妻儿上月办理加拿大签证，疑为铺路。已跟进。”

祁同伟眼神一冷。孙海东也在准备后路？看来赵家这条船，不少人都感觉要沉了。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毫无睡意。他摊开笔记本，画下一张关系图——中心是赵瑞龙，向外辐射出赵瑞虎、孙海东、丁义珍、赵天海……每条线上都标注着已知和待查的信息。

前世，丁义珍成功出逃，让汉东的反腐败斗争遭遇重大挫折，也间接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但仅仅阻止丁义珍逃跑还不够。他要的是连根拔起，是彻底铲除赵家在汉东非法经营的土壤。这需要时机，需要证据，更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