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晓晓，我恨他骗我，可我又……我竟然还在想，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我是不是很贱？”

苏晓握紧我的手：“你不是贱，你是动了真感情。感情要是能说收就收，那还叫感情吗？”她停顿了一下，“但林晚，无论你怎么决定，我要你记住一件事：你是林晚，独一无二的林晚。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我靠在她肩上，闭上眼。“可是晓晓，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林晚’是谁了呢？这几个月，我因为他改变了很多——变得更自信，更敢于争取，也更……依赖。我以为那是成长，现在却怀疑，那是不是只是在模仿他心中的某个幻影？”

“那就去找。”苏晓说，语气坚定，“找回那个不认识沈确之前的林晚。或者，找到认识沈确之后，但只属于你自己的那部分。工作、朋友、兴趣……所有不与他相关的部分。那些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你的真实。”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我们陷入短暂的黑暗。苏晓没有动，我也没有。

“我想搬出来住。”我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碧云湾不能回去了。我的小公寓……暂时也不想回。”

“住我那儿。”苏晓立刻说，“我客厅沙发床很舒服。”

“会打扰你。”

“闭嘴。就这么定了。下班我陪你回去拿东西。”

下午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在颅骨里敲打。我吞了两片止痛药，勉强处理完紧急邮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

四点半，孙副总再次来到我办公室，这次表情严肃：“林晚，你必须回去了。”

“我还有……”

“没有还有。”他打断我，“你现在的状态，留在公司也做不出正确决策。我已经让苏晓给你请假了，明天也不用来了，好好休息两天。”

我还想争辩，但一阵眩晕袭来，我不得不抓住桌沿。

孙副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林晚，职场是长跑，不在乎这一两天。把身体和心理都调整好，才能打硬仗。T公司的事，老王他们会跟进，每天向你汇报。这是命令。”

“……好吧。谢谢孙总。”

收拾东西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沈确：“我在你公司楼下。不见面，只是……确保你安全离开。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让司机在转角等你。”

我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大厦正门的停车区，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距离太远，看不清车里的人，但我知道他在。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疼。

最终，我没有回复，也没有从正门离开。我走了地下车库的员工通道，打了辆车，报出苏晓家的地址。

车驶离车库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一段距离，在一个路口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没有追上来。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我更难受了。

苏晓家在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布置得温馨杂乱。她把次卧收拾出来给我，“暂时住着，住到你想清楚下一步为止。”

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沈确的影子，没有碧云湾那种精致到冷漠的美感，只有苏晓的生活痕迹：书架上的推理小说，墙上的电影海报，桌角没吃完的薯片。

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安全感，慢慢包裹了我。

“想吃什么？”苏晓在厨房里翻冰箱，“我厨艺一般，但煮泡面是一绝。”

“泡面就好。”

我们坐在小餐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餐。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夸张。这种平凡的喧闹，意外地让人安心。

“对了，”苏晓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你得知道。沈嘉禾今天上午办了出院手续。”

我筷子一顿：“她……怎么样了？”

“身体指标稳定了，但心理状态……不好说。沈家把她接回去了，据说找了专业的心理医生24小时看护。”苏晓观察着我的表情，“沈确应该没告诉你吧？”

“没有。”我低下头，“我们……没联系。”

“林晚，”苏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他，但有句话我得说：沈嘉禾的事，不是你的责任。她的病，她的痛苦，甚至苏晴的死，都与你无关。你不要把别人的债背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她说得对。理智上知道。可情感上，那个躺在病床上、哭着说“你好像她”的女孩，已经和我的记忆缠在一起，撕扯不开。

“我不会。”我轻声说，“我只是……需要时间理清。”

饭后，我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陌生的床上。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苏晓在客厅里敲键盘的声音——她还在加班。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漆黑。我盯着它，像是盯着一个不定时炸弹。

最终，我还是拿起了它，开机。

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弹出来，大部分是工作群，几条是苏晓的关心。还有……七条来自沈确。

从上午的“回我一个字就好”，到下午的“我在楼下”，再到傍晚的“你安全到家了吗”，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晚晚，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甚至不奢望你回复。但请允许我每天确认你的安全。这是我能给自己设下的、最低限度的底线。如果连这都打扰到你，请告诉我，我会停止。但在此之前，我会每天问。对不起，还有……晚安。”

我盯着这条信息，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字回复。不是回复他，而是新建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的备忘录。标题是：《林晚，你是谁？》

我开始写。从大学时代的梦想，到第一份工作的挫折，到遇见沈确之前的挣扎，再到遇见他之后的改变……我努力剥离那些与他相关的部分，寻找那些只属于我自己的内核。

写了一个多小时，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段落让我惊讶——原来我曾那么勇敢地面对过一些事；有些又让我羞愧——我竟曾那样轻易地放弃过自己。

但至少，我在寻找。

凌晨一点，我放下手机，关掉台灯。

黑暗中，那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我和沈确的故事，该走向何方？

但另一个问题，似乎有了模糊的轮廓：林晚的故事，该怎样继续？

至少今晚，我知道我会在苏晓家的次卧里入睡，明天不必面对沈确，不必面对沈嘉禾，也不必面对碧云湾那个充满影子的家。我可以暂时只是林晚，一个受伤的、困惑的、但依然在呼吸的女人。

窗外有夜归人的车灯扫过天花板，一闪而逝。

我闭上眼，在彻底的疲惫中，沉入无梦的睡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