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一步,这次我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的隐瞒和欺骗,毁掉了这一切。我不求你立刻原谅,甚至不奢望你还能爱我。我只求你……别消失。别让我连远远看着你、知道你平安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声音哽咽了,“晚晚,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怎么对我都行。但别……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我们压抑的呼吸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沈总,也不是那个在碧云湾里从容不迫的伴侣。他只是一个做错了事、害怕失去、卑微哀求的普通人。
这一刻,我分不清心里的痛,到底是因为恨他,还是因为……心疼他。
但我不能心软。一旦心软,我就会再次陷入那个充满谎言的漩涡,再次活在一个逝去之人的阴影下。
“沈确,”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需要时间,是真的需要。不是惩罚你,是给我自己时间,去弄清楚……林晚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在这期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发信息,不要用任何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哑声说,“我会做到。但晚晚,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如果你遇到了任何困难,任何危险,或者只是……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他望着我,眼神近乎哀求,“就当我是个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也好。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小的事。”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应该彻底切断。可看着他那双盛满痛楚和恳求的眼睛,那句“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我选择了折中:“我不会主动找你。但如果……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考虑。”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沈确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允诺。“好。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的手握上门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晚,”他低声说,“无论你最后决定什么,我都不后悔遇见你。你让我知道了,人可以第二次真正地活过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直到双腿发麻,我才缓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方案。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有心口那阵阵抽痛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鼠标。
工作。只能工作。
下午的时光在会议、电话和邮件中流逝。我让自己忙到没有一刻空闲,忙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团队里的同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契地不提上午沈总来的事,只是更努力地配合工作。
四点半,苏晓发来信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我回复:“随便。晚点回,还有点事要处理。”
其实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到那个临时的避难所,去面对寂静和胡思乱想。
六点,公司里的人陆续离开。我关掉电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破碎,有的正在走向未知的结局。
我的故事呢?
手机震动,是孙副总:“林晚,还在公司?T公司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原则上同意我们的新方案,下周派人来实地考察。干得漂亮。”
短短一行字,却让我眼眶发热。
至少,工作没有背叛我。至少,我的努力和坚持,还能换来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回复:“收到。谢谢孙总,团队辛苦了。”
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大楼时,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我裹紧外套,走向地铁站。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就是在这里,我和沈确第一次相遇。那天我正因为相亲失败而郁闷,他看着手机里我的照片,眼神复杂。
现在想来,那复杂的眼神里,有多少是惊讶于“像”,有多少是其他情绪?
我买了一瓶水,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笑着对我说:“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便利店,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也许苏晓说得对。我要找回的,不是“不认识沈确的林晚”——那个林晚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我要找到的,是“经历过这一切后,依然站着的林晚”。
那个林晚,可能会带着伤疤,可能会更加警惕,但也可能……更加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地铁进站,我随着人流走进车厢。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但信息内容让我瞬间僵住:
“林小姐,我是苏晴的母亲。有些关于我女儿和沈确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见。”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去,还是不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