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皇家理工学院,一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烧焦了的羽毛混合着融化的劣质金属。
墨班坐在一堆废弃的线圈中间,手里捏着一截已经烧得漆黑,断成两截的铜线,愁得胡子都要被他薅光了。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刘痴和玄机子连夜赶制出的那张堪称完美的发电机结构图。
图纸是天才的设想,但现实却是冰冷的废铁。
“王爷,没法造,真没法造。”
墨班见叶玄推门进来,长叹一声,将被烧断的铜线扔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刘痴那孩子的绕线手法没问题,那玄机子的算法更是神来之笔,但这材料……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叶玄拿起那截铜线,指尖轻轻一搓,黑色的氧化层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暗黄偏灰的金属芯。
“电阻太大?”叶玄一针见血。
“太大了!”墨班拍着桌子,“京城周边的铜矿都是贫矿,里面掺杂了太多的铅和锡,这种‘青铜’拿来铸钱,铸鼎那是好东西,硬度够,可要是通上电……那就是个发热的炉丝!还没等把那玻璃泡点亮,线圈自己就先烧断了。”
墨班指着那一堆报废品,眼神绝望:“王爷,要想让发电机转起来,要想点亮京城,咱们需要紫铜,纯度极高,软得像泥一样的紫铜,而且不是几斤几两,是数万斤,甚至几十万斤!”
“国库里还有多少铜钱?”叶玄皱眉问道。
一旁的赵无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王爷,别想铜钱了,大周的铜钱那是铜铅合金,含铜量不足六成,要是把那个熔了做导线,那就是个笑话,而且,现在的国库……您也知道,还没耗子窝干净。”
工业化的第一个拦路虎,不是技术,而是材料。
没有高纯度的铜,电气时代就是一句空话。
半个时辰后,皇宫作战室。
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面上,赵无咎手中的指挥棒在京城以西,大周与大梁国交界的一片暗红色区域重重一点。
“王爷,紫铜有,但不在咱们手里。”
赵无咎指着那片名为黑风岭的峡谷地带,语气凝重,“这里有一座富铜矿,那是数百年前的地壳变动挤压出来的矿脉,含铜量极高,甚至挖出来就是天然的紫铜块。”
“但是……”赵无咎顿了顿,“这地方是三不管地带,左边是大梁国,那是宗门扶持的傀儡政权;右边是咱们大周的边境线,盘踞在这里的,是一股名为铁秃鹫的军阀马匪。”
“马匪?”叶玄眯起眼。
“说是马匪,其实就是宗门养的狗。”赵无咎冷笑道,“他们控制着矿山,驱赶流民做矿奴,日夜开采紫铜,然后通过秘密渠道运往昆仑山,供那些修仙者炼制法器,宗门之所以能容忍这帮匪类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口铜。”
“砰!”
林破虏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茶杯乱跳:“那还等什么?王爷,给末将三千铁骑,带上两台铁甲犀牛,我去把那山头平了!把铜抢回来!”
“平了山头容易,但矿洞若是塌了,咱们去哪挖?”
叶玄摇了摇头,目光在那片红色的区域停留,“而且大军一动,必然惊动大梁国背后的宗门,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引爆矿脉,或是派修士介入,这仗就打成了烂泥潭,咱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战功。”
叶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声。
“既然是三不管地带,那就是江湖,既然是江湖,就得按江湖的规矩办。”
叶玄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咱们不发兵,咱们去做生意。”
“赵无咎,去库房里备货,林破虏,挑五十个身手最好的谏察卫,换上便装。”
“孤要亲自去一趟黑风岭。”
三日后,京西校场,那支特殊的商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
身为大周通商总行行长的钱万里,此刻正顶着满头大汗,亲自拿着账本,一一核对着装车的货物。
他那一身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轻点!都轻点!这箱子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的镜子,那是天工院新出的无暇水银镜!那一面镜子在边境就能换回十匹战马!碎了一块,老子扣你们半年的饷银!”
钱万里一边咆哮着指挥搬运工,一边迈着沉重的步子跑到正在换装的叶玄面前,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肉疼与担忧。
“王爷,这可是咱们库房里最顶尖的一批货了。”钱万里指着清单,手指都在哆嗦,“特级白砂糖八百斤,这玩意儿在草原上比金沙还贵;精盐两千斤,不掺一点沙子的雪盐;还有那五百箱红烧肉罐头……您这一趟带走的,可是足以买下半个小国的财富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与忠诚:“王爷,家里的事您放心,只要这批货能换回咱们急缺的紫铜,京城的国债和粮票就崩不了,您在前头谈生意,后头的这本账,老钱我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给您算得清清楚楚,绝不让一枚铜板流到外人田里去。”
叶玄拍了拍钱万里宽厚的肩膀,笑道:“放心,这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孤这次去,不仅要带回铜,还要把这‘大周制造’的牌子,钉在他们的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