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金属板的边缘,没有任何大周人熟悉的符文或咒语,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极其怪异,由横竖线条构成的凹陷符号。
“L-001-A”。
“这是什么?哪门哪派的密文?”赵无咎皱着眉,这种简洁到极致的符号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探矿队在流沙国地下三百丈的岩层深处挖掘到了这块东西。”赵无咎指着拓印图下方的一行小字,“随行的格物生带去了您研制的高能脉冲侦测仪,当仪器靠近这块金属板时,指针发生了极其规律的左右摆动。”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那摆动的节律,与雷鸣长老在实验室里脊椎放电的脉冲律动……完全吻合。”
叶玄的瞳孔骤然紧缩。
“还有。”赵无咎继续说道,“流沙国那些世世代代在戈壁里挖矿的拾荒者说,自从我们的大型蒸汽钻头打下去之后,地表深处就开始传来一种规律的震动,不是地震,那是某种沉重的机器在生锈的轴承上强行运转的声音,他们说……那是地脉翻身。”
“那不是地脉。”叶玄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是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我们这些自诩聪明的蝼蚁吵醒了。”
就在叶玄的手指触碰到那张拓印着L-001-A符号的羊皮纸的一瞬间。
“轰!”
一种无形的撞击感在他的大脑深处轰然炸裂。
原本嘈杂的厂房背景音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类似于高压蒸汽泄露的高频鸣叫。
“唔!”
叶玄猛地躬下腰,左手死死扣住木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感到后颈处那个长期沉寂的生物锁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滚烫,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他的脊髓正向下疯狂游走。
在他的视线里,实验室里那些原本熟悉的精密零件,仪表盘,甚至赵无咎的脸,都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一层淡蓝色,由无数跳动的“虚实信号”组成的流光覆盖了万物。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张金属板背后连接着的一张横跨整个流沙国,甚至横跨整片大陆的巨大网络。
那是由无数根埋藏在地底深处、已经半石化但依然在缓慢泵送能量的“经络”组成的庞然大物。
而他,作为这片土地上血脉最为纯净的大周皇族后裔,在那巨大的网络眼中,正闪烁着一个极其刺眼的信号。
那是一个请求。
一个来自L-001-A号节点的强制性的握手请求。
“王爷!您的眼睛!”赵无咎惊恐地退后半步。
在赵无咎眼里,叶玄的双眼此刻正充斥着细密的血丝,且每一根血丝都在以一种非人的节律跳动着。
“走开……退后!”
叶玄牙关紧咬,下意识地抓住了实验室里那一根手臂粗细的高压直流电缆(虽然尚未通电)。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些生物高能纤维正在试图强行接管他的意识。
一股冰冷的指令在他的识海中不断回响:
“定位成功……零号批次适格体已确认……请向西行驶……向母巢靠近……”
“去……你妈的……适格体!”
叶玄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痛楚和铁锈味的鲜血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就在这时,一股由于车间空气流通不畅而聚集过来,厚重的工业烟尘(浊气)被他吸入了肺部。
那种充满了二氧化硫和粉尘,被修仙者厌恶的污秽之气,在进入他血液的一瞬间,竟然像是一层天然的隔音棉,将脑海中那尖锐的信号瞬间削弱了。
“呼……呼……”
叶玄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手背上,那些刚才还在疯狂跳动的青筋正在缓慢平复。
“原来这血脉不只是锁,还是定位器。”叶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种灵气通讯还存在,无论我逃到哪里,那个所谓的管理员都能找到我。”
他抬头看向窗外。
在铸造厂的后方空地上,大周的第一架实验型蒸汽侦察机正静静地停在简陋的跑道上。
两名机械师正在紧张地调试着它那由轻质铝合金和浸油帆布组成的机翼。
那是他唯一的反击机会。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被设定好的程序,那么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用最原始,最肮脏,最不被程序所容纳的烟囱灰,去彻底烧毁那些高高在上的信号。
“赵无咎。”
叶玄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
“去告诉林破虏,不要等了。
三天后,让所有的杂质弹装车。
既然祖宗想让我过去,那我就送给他们一份大周人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