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北境荒原,夕阳如血,浸染了蜿蜒向东的铁轨。
幽冥号装甲列车在暮色中疯狂奔驰。
沉重的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的“哐当”声,巨大的烟囱向后喷吐着连绵不绝的黑烟,像是在苍茫的大地上划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墨色伤痕。
二号车厢内,昏黄的钠灯随着列车的震颤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味,陈年机油的苦涩,以及一种由于大量算筹高频拨动而产生的淡淡木焦气。
刘痴正弓着腰,他的右手持着一把精钢打磨的千分尺,左手则捏着那一枚刚从叶玄后颈取出的生物锁残片。
“王爷,您看这里。”刘痴的声音由于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将残片置于高倍透镜下,指着那断裂处密密麻麻的蜂窝状晶体:“这东西的材质,跟咱们在流沙国地底见到的晶体如出一辙,它根本不是什么骨头,也不是血肉生出来的怪物,它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感应器,只要咱们大周的烟囱一熄火,空气里的粒子浓度上升到某个阈值,这东西就会瞬间接收到地底传来的频率,让您的心脏由于电荷过载而瞬间爆裂。”
叶玄端着一杯茶,坐在真皮转椅上,神色沉静。
由于失去了血脉的枷锁,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阴郁,多了一种如深潭般的绝对理智。
“现在,它只是一个报废的零件。”叶玄放下杯子,指甲轻轻扣动桌面,“玄机子,那一套参数,翻译得如何了?”
玄机子站在一张铺满了黑色墙漆的木板前,手中炭笔飞速游走,画出了无数个交错的几何图形。
“王爷,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发现!”玄机子转过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宗门的强大,本质上源于他们能将虚空中的游离粒子——也就是灵气,进行极致的定向浓缩与排序,那是一种极高的秩序度,而我们的工业浊气,本质上是极度无序的高熵杂质,只要我们将这种无序通过大规模排放推向极致,降低环境的秩序度,他们的法术就会发生物理性的自燃坍缩。”
幽冥号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靠在京城西站。
站台上,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软禁中的叶擎天派出的传旨太监正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准备迎接这位凯旋的摄政王。
然而,叶玄甚至没有走下火车正门。
他直接从列车后方的卸货平台跳下,踩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在百官惊愕的目光中,带着一身硝烟与机油味,直奔京城最大的第一重工厂。
一个时辰后,工厂的礼堂内,由于没有足够的椅子,成百上千名穿着油腻帆布服的工头、理工学院的学子、以及满脸尘土的工兵军官,席地而坐。
叶玄站在那台巨大的、尚未组装完成的蒸汽轮机转子旁,没有任何开场白。
“大周的同胞们。”叶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钢铁般的质感,“西域的考察证实了一件事:宗门视我们为‘存量资财’,视这颗星球为他们延年益寿的药罐,他们所谓的仙术,不过是抽取大地骨髓换来的电光火石。”
他扫视全场,目光掠过每一张充满疑惑却又带着期盼的脸。
“现在,我们要发动一场战争。这场战争不是为了我叶家的皇权,更不是为了开疆拓土,它是为了你们手中‘安全呼吸的权利’,是为了你们子孙后代不再成为‘管理员’账本上的一串电量读数。”
“我宣布,大周进入《总体战法令》时间。”
叶玄的手重重按在冰冷的钢材上:“从此刻起,所有的作坊转为兵工厂,所有的理工学院学子转为‘能级观测员’。我们要的不是牺牲,是效率。”
他转头看向林破虏:“林司令,我要每一位上战场的工兵都配备三套可更换滤芯的呼吸防护器,记住,培养一个能看懂压力读数,能在大火中维修泵机的高级熟练工,大周需要投入十五年的资源,这一个人的大脑,比这一千枚炮弹都要贵。”
这种基于“资产保值”而发出的动员令,在这些习惯了被当做草芥的百姓心中,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理性的狂热。
就在动员会召开的同时,黑夜中的大周境内,无数座新建成的木制无线电塔开始发出“滋滋”的电火花。
夜枭坐在情报中心,手里戴着沉重的铜制耳机。
利用在西域流沙国地下截获的通讯频率,他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信息屠杀”。
“向全境播报。”夜枭下达了指令。
第二天一早,大周境内所有的报纸,公告栏,甚至连说书人的口中,都出现了一个令人惊悚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