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祖师堂的废墟之上,烟尘在某种诡异引力的牵引下停止了弥漫,转而向两侧缓缓退开。
一道身影从坍塌的玉石牌坊后缓步走出。
它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引起空气流向的变化。那是一具通体覆盖着液态白银般金属的躯体,身高一丈有余,比例完美,它没有眼耳口鼻,面部只有一片如镜面般平滑的银色,随着它的走动,液态金属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反射着天空中那抹残破的紫光。
“嗡——”
一股高频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正试图向它寻求庇护的昆仑弟子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们体内的灵根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自毁指令,开始疯狂反向吞噬宿主,不到三息时间,几名筑基期修士便在惨叫中被吸干了气血,整个人化作一摊焦黑的灰烬,散逸出的能量悉数被那液态银像吸入体内。
叶玄站在玄武号指挥车的踏板上,右手按住了后颈。
虽然物理芯片已经弹出,但残留的神经突触在那银色躯体出现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那是潜藏在大周皇族血脉深处的原始握手协议,在试图与这尊守门人建立链路。
“它不是生物,甚至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傀儡。”
叶玄盯着那个虚幻的银影,眼中的冷漠中透出一丝嘲讽,“它是前代文明留在这里的一段自动清理脚本,它追求的是绝对的平衡与秩序,在它的算法里,任何不在数据库登记范围内的变量都是必须被抹除的垃圾。”
“王爷,那咱们在大周折腾出的这些烟囱和铁盒子,在它眼里算什么?”林破虏紧握着刀柄,掌心的汗水浸透了护手。
“算病毒。”叶玄冷声答道,“是必须被彻底格式化的系统冗余。”
守门人抬起了那只毫无缝隙的手臂。
没有蓄力的过程,也没有任何光华闪烁。
大周阵地前缘的一辆侦察坦克,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恐怖的物理坍塌,厚达三寸的冷轧钢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并非爆炸,而是分解。
在守门人周身磁场的干扰下,坦克复杂的钢构件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强行改写了分子排布逻辑,原本坚硬的铁碳合金瞬间退化成了原始细碎的铁元素粉末,随着寒风掠过,那辆钢铁造物竟化作一地赤红的铁锈尘埃。
“射击!全火力覆盖!”林破虏大声怒吼。
三枚重型穿甲弹带着雷鸣般的呼啸直奔守门人的胸口,这种连山岳都能凿穿的重锤在靠近守门人十米范围时,却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三枚炮弹在尖锐的摩擦声中从弹尖开始迅速沙化,火药,弹芯,铜壳,所有的标准件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作为工具的意义,化作一团毫无威胁的碎屑稀落坠下。
“王爷,这东西不吃物理打击!”林破虏的声音透着焦虑,“它能直接感应到咱们武器的排列逻辑,它在解析咱们的结构,然后执行了撤销指令。”
叶玄死死盯着守门人身上流动的涟漪。
他注意到,每当守门人分解掉一样东西,它那银色的表面就会闪烁出一层极其细微的红芒。
“它在进行高速逻辑计算。”叶玄的脑子飞速运转,“它能分解我们的坦克和炮弹,是因为我们的这些东西太标准了,铁就是铁,火药就是火药,它们的分子式在数据库里是恒定的,对它来说,解析这些东西非常简单。”
叶玄猛地转头,看向后方待命的刘痴。
“刘痴,给它送点它解析不了的东西。送点没有标准、没有秩序的东西进去。”
“没有标准的东西?”刘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狠戾的笑,“王爷,你是说咱们那些压箱底的工业垃圾?”
在大周的工业体系中,除了标准化的螺丝钉和钢板,更多的是那些无法归类的副产品。
随着叶玄一声令下,后方的六门重型列车炮重新调整了诸元,工兵们搬上来的不再是锃亮的穿甲弹,而是一个个焊接得丑陋的生铁罐子。
这些罐子里装的是大周各处工厂搜集来的复杂碎屑:带有铅漆的烂砖头,被高温烧坏的陶瓷绝缘片,混杂了重金属废渣的焦油,甚至是沾满了污水的废弃麻绳和破布。
“既然它喜欢绝对的纯净,那我们就给它来一场大派对。”叶玄冷冷地下令,“放!”
六枚杂质弹在守门人的头顶炸开。
没有强烈的火光,只有一股充满了生活恶臭和工业污垢的灰黑色烟尘覆盖了战场,数以万计没有任何形状规律可言的杂物,像是一场肮脏的大雨,砸向了那尊银色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