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守门人原本流畅的动作发生了第一次剧烈的卡顿。
它那液态金属的表面开始了疯狂的频率震荡,那一层平滑的银色由于试图同时解析数万种完全随机,毫无逻辑可言的非结构化数据,产生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运算紊乱。
它解析了一颗生锈的铁钉,却无法理解为什么铁钉上还裹着一层无法归类的陈年油漆;它分解了一块烂木头,却被木头缝隙里残留的化学染料堵塞了计算逻辑。
“王爷,它的频率乱了!”玄机子指着手中的探测仪喊道,“它在为了计算一颗带油污的烂石头而消耗了过载的能量!这叫逻辑死循环!它的内存爆了!”
守门人的身体开始发出高频啸叫。由于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这几万种变量格式化,它的能量消耗成倍增长,原本银白色的躯体因为内部核心的极速过热而透出暗红色,甚至在腰部和腿部出现了局部坍塌。
它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影子,而像是一个被无数垃圾缠住,正在挣扎却无法脱身的洁癖患者。
“趁现在,送它归档。”
叶玄亲手拉开了高能粒子喷射器的保险栓。
这台机器里装填的不是杀伤性弹药,而是从西域地底带回的,被重构过的管理员补丁。
一道幽蓝色的、充满了杂乱信号的粒子流精准地贯穿了守门人那已经通红,震颤不已的核心。
守门人静止了。
那股正在疯狂运转、企图抹除大周文明的旧代码在遭遇了专门研制的物理补丁后,发出了最后一声爆鸣。
它完美的银色面孔上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随着液态金属的干涸与剥落,掩藏在虚伪神光之下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了大周将士们的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神力源泉,也没有什么璀璨的心核,在那层厚厚的装甲中心,赫然漂浮着一块被浸泡在透明营养液里的、早已干枯发黑的人类大脑。
那颗大脑上密密麻麻地刺入了大批细如发丝的导能针,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理功能,只剩下作为计算本能在废旧系统里徘徊了几万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零号守门人?”
林破虏看着那颗干枯的大脑,胃部泛起一阵恶心,他杀人无数,但这种将同类的智慧彻底物化成一段程序的做法,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寒意。
叶玄走下车,踩着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银色废液,停在了那颗大脑前。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获胜后的狂喜,眼中只剩下一抹深深的悲悯,他伸手按下了喷射器上的自毁键。
“前代文明追求的极致完美,是把活生生的人剥离掉所有的情感与变数,强行变成一枚永不磨损的零件。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长存。”
叶玄看着那颗大脑在离子的冲刷下化为虚无,语气清醒。
“但他们错了。没有了生锈的可能性,文明本身也就失去了进化的意义,我大周追求的工业,是把零件交给人去掌控,而不是让人成为零件。”
随着守门人的彻底崩毁,其残骸中掉落出了一个刻满了复杂坐标的重金属圆盘,圆盘上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处于极其剧烈的跳动状态。
“王爷,坐标锁定了。”玄机子凑上来,指着圆盘下方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就在这主峰的最深处……那里是行星能量总控制室,也就是宗门一直供奉的地心神殿。”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低沉下来,“昆仑掌门已经进入了那里,他正在尝试进行全域数据上传,如果让他成功接入那个总控制器,他就能把这整颗星球的所有凡人,都格式化成他的私有资产。”
叶玄接过圆盘,感受着那金属传来的冰冷质感。
他抬头看向那座依然矗立在云端的昆仑禁地——金顶。
“既然他想当管理员,那我就去拆了他的键盘,大周全军,带上炸药和钻头,既然他们不把人当人,那我们就去教教他什么是大周的法律。”
在那片被灰烬和工业垃圾染脏的昆仑山脉上,大周的装甲集群再次启动。
由于守门人的崩溃,原本那种压抑的秩序感彻底散去,虽然空气依旧刺鼻,脚下的土地依旧泥泞,但这种属于人的真实而嘈杂的喧嚣,却像是一场燎原之火,向着神权的最后据点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