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世间最无序也最实用的浊气。
“既然你追求极致的纯净,那我就送你一点自由的变量。”
叶玄大步跨前,避开喷涌的火花,直接将那罐漆黑的粉尘倒入了一截被刘痴剪开的能量传输槽内。
物理逻辑在一瞬间爆发。
天火程序的开启需要极度纯净有序的粒子流作为引信,而当这些混乱,不规则且具有强导电性的石墨粉尘进入传输链路时,原本顺滑的能量流瞬间变得像凝固的柏油一样粘稠杂乱。
在那几万年未曾变动过的底层逻辑判断系统里,这些非法数据成了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净化的怪物。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成千上万个红色的报错弹窗,原本顺滑的倒计时在跳到03这个数字时,突然像是卡死的齿轮,剧烈闪烁震荡,发出尖锐刺耳的电子音。
逻辑死循环……正在尝试重新定义杂质……失败……正在尝试隔离……失败……
03……03……03……
时间在那一秒彻底定格。
整个昆仑主峰发出了一阵沉闷且悠长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一个沉寂数万年的庞大脉冲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气,那些原本高耸入云,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晶体柱,在这一刻光芒尽失,内部奔涌的粒子流开始向着地核深处逆向消散。
“熄灭了……”
玄机子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块彻底黑下去的屏幕。
他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那种原本无处不在、时刻萦绕在耳边的灵气嗡鸣声消失了,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的丹田,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几秒钟内彻底退散,连同这片天地间存在了几万年的灵气文明一同随风而去。
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他的心脏依然在有力地跳动,他的肺部吸入的是带着焦糊味却真实无比的空气。
他变回了一个纯粹的人。
叶玄扶着已经烫得起皮的指挥台,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没有看废墟,而是看向了控制室上方那个被砸出来的裂口。
那里,昆仑山常年不散的紫色云霭已经散去,一缕明亮且平凡的阳光照在了大周士兵那沾满油垢和黑灰的军装上。没有了神迹,没有了法术,世界变得安静而真实。
“王爷……咱们,这算是赢了吗?”刘痴拄着扳手,大口喘息,汗水冲开了脸上的污垢,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赢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叶玄整理了一下残破的领口,声音嘶哑却沉稳,“从今天起,天不再是主宰,我们呼吸的是空气,而不是指令,我们走路靠的是双脚,而不是虚伪的轻身术。”
他转过头,看向满地的晶体残渣和断裂的铜管,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利落:“刘痴,记录下这里的金属成分,既然灵脉干了,这里的每一根铜管和每一块晶体,都是上好的工业原料。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属于凡人的烧煤的电厂。”
昆仑山外,地平线的尽头。
原本由于地磁紊乱而停滞的大周跨海大桥工地上,厚重的云层散去。
随着灵气的消失,那些依赖符文运转的旧工具彻底报废,但在那一片死寂的废墟中,一台涂着绿色防锈漆,显得粗笨的柴油发电机,在工人们疯狂地手摇转动下,猛地喷出了一口浓浓的黑烟。
突、突、突突突——!
那粗粝且充满生命力的轰鸣声,穿透了清晨的寒雾,在辽阔的大地上回荡。
这声音没有神圣的余韵,只有钢铁啮合的物理反馈,它宣告着那个靠天吃饭的时代彻底终结,而在废墟之上,一个靠扳手,靠逻辑,靠凡人自己的双手撑起的钢铁帝国,正迎着朝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