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主峰之巅,黎明。
当那一抹惨白的晨曦穿透渐渐稀薄的紫气,照在大周将士们沾满硝烟的肩章上时,整个世界陷入了别样的安静。
原本在这片神山之中,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种如细针攒刺皮肤的刺痛感,那是高浓度灵气粒子在不断碰撞,但此刻,这种感觉彻底消失了,叶玄猛地扯下已经微微发烫的滤烟面罩,深吸了一口空气。
那是潮湿的,带有泥土腥气,甚至夹杂着某种腐烂植物味道的,最普通的空气。
一阵细碎的脆响从不远处的乱石堆里传出。
几名原本白衣胜雪,修为已达筑基期的昆仑精英弟子,此刻正狼狈地瘫倒在碎裂的玉石砖上,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斗法的失败而四分五裂,却在经历着一种萎缩。
叶玄走上前,军靴踩在干枯的苔藓上,发出碎裂声。
他蹲下身,看着其中一名弟子的手臂,那人的皮肤下,原本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生物高能纤维,即所谓的灵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生钙化,那些脉络迅速变得灰白,干枯,最后像是在血肉里长出了一根根僵硬的石条。
“救……救命……”那名弟子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喘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次,都有暗红色带有石灰质碎片的血块被喷在地上。
这是灵气戒断产生的剧烈反应,失去了那种可以扭曲代谢的高能粒子支撑,他们的内脏开始在重力下发生位移,骨骼因为无法承受突然变得沉重的肉体而发出细密的裂纹声。
“没了信号,你们甚至不如一台生锈的抽水机。”
叶玄站起身,目光冷峻地掠过满地的废人,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已经失去了威胁的价值,沦为了某种生态崩溃后的生物残渣。
“刘痴,收起你的高能探测器,那玩意儿现在只会显示零,带上千分尺和重力摆,我们要下山了。世界变沉了,咱们得重新测量它的尺度。”
三千里外,大周京城。
这一场波及全球的天火重启,对昆仑宗而言是灭顶之灾,而对已经步入工业化轨道的大周京城而言,则是一场关于能源权力的严峻考验。
就在灵脉断绝的一秒,原本灯火辉煌的京城东区瞬间被黑暗吞没。
大周格物院附近的街道上,数百盏利用灵石残渣作为激发源的灵气路灯同时爆裂,由于灵气浓度的骤降,灯泡内部的压力平衡瞬间崩溃,玻璃碎片砸在青石板上。
格物医院,重症监护室。
数十台负责维持伤员呼吸的简易供氧泵停止了转动。这种机器的核心是利用灵力推动活塞,效率虽高,却在这一刻成了索命的绳索。
“手动推泵!快!换上手摇曲柄!”
一名年轻的医学生冲向排架。由于断电,整座医院陷入了压抑的恐慌之中,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街头,原本已经习惯了安全感的百姓涌出家门。他们看着头顶那片从未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陌生的星空,惶恐如瘟疫般蔓延。
一些潜伏在暗处的旧时代遗老,此时穿上藏了许久的道袍,在黑暗的胡同里低声咒骂叶玄逆天而行。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碎了胡同里的流言。
林破虏骑着一匹由于重负而喘息的战马,带着卫戍军压过朱雀大街,他们手中没有灵力符咒,只有涂了防锈油的钢制步枪,以及点燃的、冒着黑烟的松木火把。
“王爷有令,宵禁开始!”
林破虏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谁敢在黑暗里点火起事,就送他去见火神!所有工厂的锅炉房立刻切换成全燃煤手动模式,给我烧起来!”
卫戍军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物理反馈。
回京的装甲列车上,玄机子独自坐在实验室的台阶上。
他伸出双手,尝试着像往常那样掐出一个引火诀,可是无论他如何调动意识,指尖都只有干燥的皮肤摩擦感,曾经如指诸掌的天地元气,现在变得像是一堵死墙,对他所有的呼唤都置若罔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视力变差了,听力变钝了,甚至连思维的转速似乎都因为失去了高能粒子的润滑而变得粘稠。
“贾天才,没了那股子气,你连这一两重的扳手都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