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大厅灯火微弱，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上曾布满了玄机子亲手刻画的感应符文，只需边境灵脉有一丝颤动，百里外的战报便能在数息之内呈现在叶玄案头。

但此刻沙盘上的符文已经暗淡，原本晶莹的玉石底座失去了温养，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乱石。

“王爷，这是黑石城七天前发出的石油产量报告。”

赵无咎将一卷沾满了黄沙与马汗味的皮革卷轴递给叶玄，声音干涩，送信的快马跑死了三匹，西域发生了小规模沙暴，信使在戈壁里绕了整整两天。

叶玄接过卷轴并没有立刻打开，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大周疆域的木制模型。

“七天。”

叶玄的手指滑过西域与京城之间漫长的直线距离，眼神中透着冷静的焦虑，如果西域在这个月发生了哗变，等这份报告送到我手里，叛军的马蹄已经踩进关中平原了，如果南方的橡胶林被变异兽啃光了，等我调兵过去，那里的工厂已经成了废墟。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玄机子。

“讯息的延迟就是权力的流失，以前我们靠神识靠灵脉，那是神灵借给我们的眼睛，现在神灵收回了眼睛，我们就得靠自己的手，在大周的脊梁上钉出一条铁的神经。”

叶玄的掌心拍在沙盘边缘的生铁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要的不是更快的马，我们要的是瞬时，哪怕远在万里，只要我在这里敲一下，对面的铁片就得给我响一下。”

格物院地底实验室。

玄机子正盯着一台简陋的机械装置，那是一块木板上固定着两个黄铜接线柱，中间是一组由弹簧支撑的敲击片，下方压着一个自制的微型电磁铁。

“王爷，这太简陋了。”

玄机子搓着手，脸上带着由于体系崩溃产生的不适感，以前老道神识一扫，方圆十里之内的花开叶落风吹草动皆能化作画面涌入脑海，那是一整座山的景色。可您现在要求我把复杂的政令万民的生死，全部浓缩成这嗒嗒两声响？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在敲击片上点了一下，又按住不动停了三息。

“一下短的叫点，一下长的叫划。就凭这两个东西，就能重塑神迹？”

叶玄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刚从熔炉里拉出来的铜线。

“贾玄，这不叫简陋，这叫逻辑极简化。”

叶玄走到实验台前，语气果断，越是复杂精妙的东西，在长距离传输中就越容易受干扰出差错。灵气波动会被山川阻隔，神识会被强敌屏蔽。但虚与实，有与无，却是这宇宙间最难被抹杀的铁律，只要这两根铜线还没断，点就是点，划就是划。

他指着玄机子面前那本厚厚的、还没写完的大周标准编码本：

“把震卦定为三点一划，把请求支援定为三划三点，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这滴滴答答的敲击声，就是凡人手中的心有灵犀。”

玄机子沉默了，他看着那本将旧时代的万千玄妙拆解为二进制的代码本，意识到这种力量虽然没有灵气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却能将整个世界的复杂度强行归纳为凡人可以掌控的经纬。

“王爷！出事了！这玩意儿传不动！”

刘痴推开铅层大门，手里拽着一捆焦黑发粘的铜线闯了进来。

“我们在外头拉了五里地的试运行线，刚开始还好好的，可只要一过城外的臭水沟，或者是地底稍微潮湿点，那铜线里的流电就像钻进了沙堆里的水，全散没了！”

刘痴将那捆线扔在桌上，上面的丝绸包线已经被腐蚀性粘液浸得变了色，生漆层也因为温差变化而开裂崩坏。

“咱们现有的这些丝绸和生灰漆护不住这些精细的电脉冲，在地底走不到三里地，那些电火花就得互相串门，敲出来的全是乱码！”刘痴抹了一把汗，语气狠戾，我们需要一种胶，一种像皮子一样韧，不透水，还能锁住电流不让它乱跑的神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