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深海的那个总闸，大周所有的灯火都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幻影。”

叶玄指着那些黑色的胶块，“我们要制造第一批深海高压密封圈。我们要给潜水钟、给密封舱、给那些能下潜到深处的设备装上关节。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这个文明的子宫，也是它的墓地。”

“这是一场资产置换，刘痴。我们要用暂时的黑暗，换取大周未来一万年的能源主权。”

入夜，列车在荒原上行进。

叶玄独自待在休息舱内，煤油灯的火苗已经调到了最暗。他在黑暗中仰起头，后颈处那个早已愈合的伤口，此刻竟产生了一种细微的灼烧感。

他闭上眼。

视网膜上并没有出现黑暗，而是在视神经的末梢，出现了一串由闪烁的亮点组成的虚幻横条。

那是他体内残留的生物纤维在与远方归墟产生的感应。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伴随着他心脏的一阵收缩。叶玄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被动接收信号的基站。

归墟的苏醒，正在利用全球灵脉的残余波动，唤醒他这个流浪在外的最高级实验体。那个进度条每推进一步，他的意识似乎都在被一种宏大、冰冷的力量所侵蚀。

他必须在那个数字达到百分之百前，亲自站在归墟的总控台前，用凡人的扳手和石墨粉，彻底拆掉那个想要接管他意志的主核心。

“你想把我格式化？”

叶玄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危险的蓝芒，他猛地抓起手边的冷水壶，对着自己的脸泼了下去。冰冷的触感压制了那种虚幻的燥热。

“那我就先去拆了你的硬盘。”

列车驶过了铁桥。

窗外，京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原本亮起的一半灯火，此时因为叶玄的紧急指令，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重归黑暗。

京城是凡人的烟火，那是琐碎且真实的温暖；而东海归墟，是神灵留下的余灰，那是冰冷且绝对的审判。

“王爷，到站了。”赵无咎在门外提醒。

叶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大衣的领口，对着车窗倒影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刘痴，通知海军船坞。项目零号的逆向拆解方案正式启动。告诉那些潜水员，这次我们不下地狱，我们去给神灵断气。”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的东海归墟深处。

在一座被厚达十尺的强化晶体包裹的一号育种舱内，原本粘稠，充满了防腐气味的营养液已经排空。

一声清脆的裂响。

一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生有微小感应触须的手，缓缓按在了那层满是海垢的钢化玻璃上。

由于感应到了叶玄的脉冲，这个沉睡了万年的备份，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