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地心实验室,深海三千两百丈。
“先行者一号”的探照灯光柱在三百个大气压的挤压下支离破碎,惨白的汞灯余辉斜打在标有“L-000”的晶体管柱上,映亮内部那浑浊泛着死气的淡蓝色液体。
那里面并非众人预想中浸泡的“完美神明”。
在一层层细密感应针簇拥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因脱水而干枯、呈半透明胶质状的原始胚胎,它的五官尚未成型,却已隐约透出某种让叶玄骨髓发寒的熟悉轮廓。
“那就是……王爷?”
刘痴的声音在狭窄压载舱里变了调,带着极致惊悚的破音。
叶玄死死盯住那团胶质。
这一瞬间,他后颈残留的神经触点疯狂回馈着归巢的幻觉,他终于明白,大周皇室几千年的血脉传承,在此刻露出了最狰狞的底色——他这具身体,根本不是自然产物。
几十年前,在这幽深海底,一次地脉物理震荡导致主系统产生微小逻辑位偏移,他这个本该在培养皿中被格式化为生物CPU的实验体,竟被错误地通过灵脉传输协议,投射到当时正在昆仑山祭天的皇后腹中。
他是一个流失的备份,一个因系统故障而获得了一段名为人生的非线性数据的意外。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理性和逻辑……”叶玄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发出脆响,声音在吸氧机的嗡鸣中显得虚无,“只是这团胶质在不同环境下运行的另一种冗余算法吗?”
“王爷,侧墙上有东西!”
玄机子通过远程传感器的光谱成像,将实验室侧墙上流转的符号强行翻译出来。
那里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一排排冷酷、呈阶梯状的“性状参数”。
大周皇室历代先祖,在那面蓝色光影屏幕上被标注为不同“批次”。
叶玄的父亲叶擎天,标注为“性状:极度贪婪,算力余值:12%,判定:废料”,而他自己,在那个“L-000”条目下,赫然写着——“性状:绝对理性,重构逻辑:S级,判定:唯一完美适配器”。
“他们把这颗星球当成了实验室。”玄机子的声音透着信仰崩塌后的疯狂,“王爷您看,所谓皇权争斗,宗门兴衰,在这台机器眼里,都只是为了筛选最强生物CPU而进行的社会压力测试,它在等一个最理性的疯子,回来接管它的键盘。”
这种记账式的真相,将大周几千年史书彻底践踏进污泥,所有热血,背叛,爱恨,在这些参数面前都显得廉价。
就在这一瞬,整座实验室的晶体柱突然同步发出高频啸叫。
“嗡——!!!”
潜水器的金属外壳在声波冲击下产生密集凹坑。
由于叶玄这个“高级权限”的物理靠近,沉睡万年的主服务器判定“失踪资产”已归位。一根根浸泡生物组织的管柱开始剧烈冒泡,大量淡蓝色高能粒子顺着潜水器的通讯电缆,不顾绝缘层阻隔,疯狂倒灌向叶玄的脑干。
“检测到管理员意识碎片……启动强制数据同步……”
一个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叶玄大脑皮层炸响。
“啊——!”
叶玄发出痛苦怒吼,整个人撞在舱壁上,双手死死抠住合金护板。
在他的视界里,大周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属于前代文明的“死机”画面。他看到几十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零号机”,在不同时代、不同实验舱里,因承受不住数据溢出而炸裂成烂肉。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正从人类的深棕色,向机器般冰冷无情的幽蓝色转化。
他正在被格式化,那段名为大周摄政王的人格,正被这台星球计算机的海量代码强行覆盖。
“王爷!王爷你醒醒!”
刘痴在狭窄压载舱里被震得满脸是血,他看到叶玄手背上突然开始如活物般蠕动、生长的紫色生物纤维——那是身体被强制改造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