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腊月中,长安城的积雪越来越厚。
格物院蒸汽坊里,依旧一片热火朝天。
第八台原型机——那台成功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的蒸汽机,现在被亲切地称作“老八”。
它还在试验台上,每天运行四个时辰,测试不同工况下的性能。
张衡带着工匠们详细记录每一次数据:
燃料消耗、蒸汽压力、输出扭矩、各部件的磨损情况……
石磊的双手终于拆了纱布。
掌心留下了淡红色的疤痕,医官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他现在能用手指捏住炭笔,在纸上画出清晰的线条了。
“这是改进型汽缸的设计。”
石磊把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老八的汽缸还是太厚,热损失大。我想把壁厚减三成,但内部加螺旋导流槽,让蒸汽进入时形成涡旋,推动更均匀。”
张衡凑过来看:
“壁薄了,耐压够吗?老八运行时缸内压力最高到十二个大气压,再薄恐怕要炸。”
“所以得用更好的材料。”
石磊说,
“等海神钢。”
三人正讨论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军士冲进蒸汽坊,气喘吁吁地喊:
“石先生!张先生!祖先生!李司徒请三位立刻去码头!第二舰队回来了!”
石磊猛地站起:
“秦统领回来了?”
“回来了!带回来好多稀罕东西!”
军士眼睛发亮,
“李司徒说,里面有你们要的……深海软银和珊瑚钙!”
三人对视一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长安城南,渭水码头。
正月末的河风还很冷,吹得码头的旗子猎猎作响。
但此刻码头上挤满了人——工部的、将作监的、格物院的,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盯着河面上缓缓靠岸的那几艘船。
不是常见的漕船或战船,而是三艘造型奇特的“探索级”快船。
船身细长,帆装复杂,船首像鸟喙一样尖锐。
船体上满是风浪冲刷的痕迹,桅杆有几处修补,一看就是经历了长途航行。
中间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皮肤晒得黝黑,下巴留着短须,正是秦怀道的副手陈飞。
他原本是水师的一名校尉,因为心思缜密、熟悉海事,被秦怀道特意要来当副手,这次带队去南海。
船刚靠稳跳板,陈平就第一个冲下来,单膝跪地:
“末将陈平,奉命南海探查,历时四月,今已归返!”
李默上前扶起他:
“辛苦了。秦统领呢?”
“秦统领留在了广州。”
陈平起身,
“南海那边……有些新情况,他得盯着。不过司徒要的东西,末将都带回来了!”
他转身朝船上挥手:
“卸货!小心点!”
水手们开始从船舱里搬出一个个密封的木箱。
有的箱子不大,但两个人抬着都吃力;
有的箱子很大,却轻轻松松就搬下来了。
陈平打开第一个小木箱。
里面是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矿石,表面呈暗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但质地看起来又像石头。
“这就是‘深海软银’。”
陈平拿起一块,
“我们在琉球以南三百里的海底山脉找到的。那地方水深超过五十丈,水手得穿着特制的皮囊潜下去,用凿子一块块撬。死了四个人,都是下去没上来……”
他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提起精神:
“不过带回来三百多斤!按您给的海图坐标,那片海底矿脉很大,如果真要开采,得造专门的船和工具。”
李默接过一块深海软银,入手冰凉沉重。
他递给石磊:
“感应一下。”
石磊接过,闭眼。
额头印记传来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
一种“柔性”,像是可以随意塑形,但又蕴含坚韧。
“能量亲和性很好。”
石磊睁开眼,
“而且它似乎能‘缓冲’能量冲击。如果用在蒸汽机的汽缸里,应该能减少活塞的振动冲击。”
“正是。”
李默点头,
“深海软银的特性就是高韧性、耐腐蚀、能量阻尼强。上古文献记载,它是最好的减震和密封材料。”
陈平又打开一个大木箱。
里面是几十块乳白色的珊瑚状物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质地轻脆。
“珊瑚钙。”
陈平说,
“南海岛礁上采的。要选生长了五十年以上的老珊瑚,质地最密实。首批,我们采了千斤,还在继续采集,会分批送来。”
祖冲之拿起一块,用小刀刮了点粉末,放在舌头上尝了尝,又吐掉:
“钙含量很高,而且有特殊的微孔结构。如果用它做冶炼辅料,应该能有效吸附杂质,提高合金纯度。”
“两样都齐了。”
李默看着堆在码头上的箱子,
“张衡,立刻安排人,把这些运回格物院冶炼区。我们今天就开始试炼海神钢。”
当天下午,格物院冶炼区。
九座小熔炉已经清空,中央最大的那座实验炉被特意腾出来。
炉前摆着三样原料:高纯度星纹钢锭、深海软银矿石、珊瑚钙块。
李默亲自调整配方比例。
“按晶体记载,星纹钢占七成,深海软银两成,珊瑚钙一成。”
他一边称重一边说,
“但那是上古的工艺标准。我们的星纹钢纯度九成六,深海软银和珊瑚钙的品相也不确定,得微调。”
他看向石磊:
“冶炼过程中,你全程感应能量融合状态。如果发现不均匀、排斥、或者能量逸散,立刻告诉我。”
“明白。”
炉火生起。
星纹钢锭最先入炉。
银白色的金属在高温下慢慢融化,变成一汪流动的银色液体。
接着是深海软银。
暗蓝色的矿石入炉后没有立刻融化,而是像蜡一样慢慢软化,最后融入星纹钢液中,把银色染上了一层淡蓝。
最后是珊瑚钙块。
乳白色的珊瑚一接触熔液就“嗤嗤”作响,冒出大量气泡。
那是杂质被吸附、析出的过程。
石磊闭眼站在炉旁,额头布带下透出微光。
在他的感应中,三种材料的能量正在剧烈碰撞、融合。
星纹钢的能量刚猛而纯净,深海软银的能量柔韧而有弹性,珊瑚钙的能量则像个“清道夫”,不断吸附前两者融合时产生的“杂质能量”。
“温度再升五十度。”
石磊忽然开口,
“深海软银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散开,聚集在左下角。”
李默示意阀门开大。
炉温升高。
又过了半刻钟,石磊眉头舒展:
“均匀了,三种能量完全融合,形成一种新的稳定结构。可以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