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三色印记灼痛感愈加强烈,三道光芒几乎要透出皮肤。
但与此同时,一种清晰的感知终于穿透了那片迷雾般的遮蔽——他“看”到了,通过传承印记的共鸣看到了:在红树林深处,某个祭坛般的石台上,七个黑袍人正围着一个盛满黑色液体的石盆吟唱,盆中浸泡着一块扭曲的星纹钢碎片,正是那碎片发出的污染波动,在驱动着鳄鱼群,也遮蔽着雨林之芯的真正位置。
“不能下水!”
石磊朝周围的小艇大喊,同时右手迅速取出水质检测工具,将试管伸入海水。
片刻后,试管里的试剂变成深紫色——强污染反应。
“海水有腐蚀性!所有人员远离水面!”
但已经晚了。
第二批登陆的士兵中,有十几人刚才涉水时被污水溅到,此刻皮肤开始溃烂。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司徒!必须清理滩头!”
赵顺浑身是血,朝海面嘶吼,
“鳄鱼太多了!我们顶不住!”
李默看着海滩上惨烈的战况,脑中飞快计算。
镇海平波号正在与黑帆炮阵对射,暂时无法全力支援滩头。
第二队部分小艇被鳄鱼群困在海面,进退两难。
只有一个办法。
“传令!”
他咬牙下令,
“蒸汽机最大功率!螺旋桨反转,在滩头前方制造漩涡!所有可用火炮,霰弹装填,覆盖滩头五十丈范围!”
“司徒,那会伤到自己人!”
炮长急道。
“执行命令!”
李默眼睛血红,
“现在!”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镇海平波号的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船尾巨大的螺旋桨先是停转,然后开始反向全力旋转。
平静的海面被搅动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船尾形成,并且迅速向海岸方向扩展。
漩涡所过之处,海水被剧烈搅动。
那些正在攻击小艇的鳄鱼被卷入水流,失去平衡。
几条较小的鳄鱼直接被漩涡吸到水下。
小艇也开始在水面上开始旋转。
“发灯光信号提醒岸上士兵,快“
灯光信号刚发完。
”就是现在!”
李默抓住时机,
“霰弹,放!”
左舷上层甲板的十五门十二斤速射炮同时开火。
此次发射的是特制的“箭霰弹”——弹体内装填了上千支细海神钢箭簇,出膛后弹壳碎裂,钢箭呈扇形覆盖大片区域。
淡蓝色的箭雨在空中划过,每一支箭簇的尖端都在与空气摩擦中微微发亮。
“嗤嗤嗤嗤——!”
数以万计的海神钢箭簇如暴雨般倾泻在滩头。
无差别覆盖。
赵顺看到船上的灯光信号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先一步命令。
“盾阵!举盾!全体卧倒!”
他扑倒在地,用那面海神钢包边的盾牌盖住身体。
各战斗小组的刀盾手迅速将盾牌拼接到一起,组成临时的防箭顶盖。
长枪兵和远程兵蜷缩在盾下。
钢箭雨点般落下。
射在沙地上,激起无数沙尘;
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射在鳄鱼身上,轻松穿透那被污染的鳞甲,深深钉入皮肉。
每支箭命中的瞬间,创口周围都会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净化光晕,迅速中和着污染血肉。
惨叫声中,滩头上的鳄鱼群遭到重创。
三条巨鳄被射成刺猬,瘫在沙滩上抽搐,伤口处黑血狂涌,但在海神钢箭簇的持续净化作用下,血流迅速变为暗红。
另外几条受伤逃回红树林。
海面上的鳄鱼也被漩涡和钢箭双重打击,死伤过半。
“第二队,全速登陆!”
李默抓住这短暂的窗口期。
第二队小艇拼命划向海滩。
士兵们不顾海水腐蚀,跳下船涉水冲锋。
工兵们拖着火炮零件和辎重车,在沙滩上快速组装。
短短一刻钟,两门三斤炮架设完毕。
炮身泛着海神钢特有的暗蓝色光泽。
“目标红树林!开花弹!”
炮手嘶声装填。
炮弹同样经过特殊处理,弹壳内除了火药还混合了海神钢粉末。
“轰轰!”
炮弹飞入红树林,炸起两团夹杂着淡蓝色火光的爆焰。
隐约传来惨叫,黑帆的伏兵被击中了,爆炸产生的海神钢粉末在空气中扩散,对污染生物产生二次杀伤。
战局开始逆转。
当第三队小艇完成登陆时,战斗已经结束,石磊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滩头。
沙滩被血染红,有人血,也有鳄鱼血。
二十多具士兵遗体被整齐排放在一侧,有些人被鳄鱼咬断身躯,有些人浑身溃烂而死,还有些人……是被自己人的霰弹误伤。
赵顺的左臂被一支流箭擦伤,伤口没有感染迹象——箭簇是海神钢材质。
军医正在为他包扎。
这个硬汉咬着布团,额头青筋暴起,但一声不吭。
“伤亡统计……”
李默踏上沙滩时,声音有些沙哑。
“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七人,轻伤三十余人。”
赵顺吐出布团,嘶声道,
“司徒,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连鳄鱼都能驯化,还污染了整片水域”
“不是你的错。”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都没想到,黑帆对这片土地的改造已经这么深。”
李默转身看向石磊,
“石磊,你刚才说的感应……”
石磊额头三色印记的光芒已经平复,但那种灼热的余感仍在。
“红树林深处,大约三百丈距离,有七个黑袍人在主持某种仪式。他们用一块被深度污染的星纹钢碎片作为核心,驱动鳄鱼群,同时也用那碎片的污染波动遮蔽着雨林之芯的准确位置。”
他顿了顿,
“不过现在,那遮蔽已经出现裂缝——鳄鱼群的溃散打断了仪式的完整性。我能感觉到,雨林之芯就在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三十到四十里。”
李默点点头,又看向那些牺牲的士兵:
“武器表现如何?”
“星火铳可靠,十支铳总计发射净化弹六十发,有四条鳄鱼因此丧失战斗力。但数量太少,只能作为关键打击。”
赵顺汇报道,
“海神钢武器效果显着——我的战刀连续斩杀三条鳄鱼,刀刃无损,对污染血肉有克制净化作用。长枪兵的枪头同样有效,但需要配合盾牌防御。盾牌……海神钢包边能抗腐蚀,但木质主体在巨力冲撞下还是会损坏。”
“三三制战阵呢?”
“非常有效。如果没有这种编组,伤亡至少加倍。”
赵顺肯定道,
“刀盾手防御,长枪手控制距离,远程兵输出。如果没有这种编组,单兵面对这种巨型怪物几乎没有胜算。但……”
他看向那些破损的盾牌,
“我们需要更坚固的盾牌,或者更多海神钢装备。”
石磊蹲在一条死鳄鱼旁,用海神钢匕首剖开尸体。
鳄鱼内脏已经发黑,血液粘稠如浆,散发着恶臭。
匕首划过肚时,刀刃周围的血肉会迅速褪去黑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净化。
“这些鳄鱼被长期喂食污染物质,身体发生了变异。”
他面色凝重,
“不只是鳄鱼,司徒你看。”
他指向红树林。
那些树木的根部浸泡在海水中的部分,树皮已经剥落,露出黑色的木质。
树叶枯萎发黄,但叶脉却是诡异的紫黑色。
“污染已经深入地下水系。”
石磊抓起一把沙子,沙子中混杂着黑色颗粒,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黑帆在这里经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估计的还要长。”
徐铭带着岭南猎手侦察回来,带来了更糟的消息。
“红树林深处有营地痕迹,至少能容纳二百人。我们发现了几处埋骨坑,看骨头数量,死在这里的人不下百数——有些是土人,也有些像是水手。另外,”
他面色凝重,
“我们在祭坛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几块碎片。
那是某种陶罐的残片,表面刻画着扭曲的符号,罐内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粘液。
石磊接过碎片,额头银色印记再次微微发亮。
“这是仪式容器。里面曾经盛放的是浓缩的污染源质。他们用这东西喂养鳄鱼,也污染水源。”
“他们居然抓活人做实验?”
李默眼神冰冷。
“恐怕不止实验。”
徐铭指向雨林深处,
“猎手们发现了车辙碾压痕迹,像是重型器械被运往那个方向。从车辙深度看,很可能是某种大型挖掘设备。”
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帆不仅在这里建立了军事据点进行实验,还在进行某种工程。
联想到波斯总督提到的“沙漠下的古老之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中——他们会不会在雨林深处,也试图挖掘或打开什么?
“建立防御阵地,救治伤员。”
李默打破沉默,
“天黑前,我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明天一早,向雨林深处推进。”
工兵们开始挖掘战壕,设置拒马。
两门三斤炮被部署在滩头两侧,炮口指向红树林。
重伤员被抬上小艇,送回镇海平波号。
李默站在刚刚竖起的营旗下,望向那片郁郁葱葱却暗藏杀机的雨林。
夕阳西下,将沙滩上的血迹染成暗红。
海风带来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第一战,他们就付出了二十三条生命的代价。
这仅仅是个开始,后面也许需要付出更多。
石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司徒,印记的感应清晰多了。雨林之芯就在东南方向,但它的状态……很不好。污染已经深入核心,那股被遮蔽的痛苦和挣扎,我现在能感觉到了。”
“我们带的净化弹头够用吗?”
“如果只是对付黑帆士兵,够用。但如果要净化整片被污染的区域,甚至尝试净化节点核心……”石磊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他抬起左手,三色印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也许,到时候需要用到传承印记本身的力量。但我还没完全掌握……”
李默望向雨林深处沉思片刻,转身命令道。
“陈平,立刻回船传达命令”
“第一,再调两门三斤速射炮和十箱炮弹运至营地,加强防御和应对后面的突发情况”
“第二,再调预留的星火铳二十把、净化弹五百发、海神钢弩箭十箱的,分发给星火铳分发给队长和弩箭手,增强战阵远程火力和备用火力”
“第三,高纯度星纹钢晶体二十斤,星纹钢、海神钢粉末各五箱,交给石磊统一调配使用。”
“第四,待明日我军向森林深处进发后,镇海伏波号后撤三里,派快船在周边十里警戒,以防敌军偷袭。”
陈平领命而去。
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那片森林开始泛起灰蓝色的微光,像是无数鬼火在林间游荡。
但与之前模糊的感应不同,现在石磊能清晰分辨出——那灰蓝色的光是污染的表象,而在光芒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翠绿正艰难地闪烁着,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发光森林。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标,也是黑帆重兵防守的核心。
“传令下去。”
李默转身,声音坚定,
“今晚加双岗,所有人不得饮用当地水源。”
“待船上武器运至,立即分发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
“我们要在他们完成那件‘事’之前,找到雨林之芯。”
夜幕彻底降临。
滩头阵地上点燃了篝火,但火光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那片幽幽发光的森林。
森林深处,黑袍首领收到了战报。
“唐军登陆,伤亡约五十,我方损失鳄群和三十七人。祭坛被炮火波及,遮蔽仪式出现裂隙。他们已在滩头建立阵地。”
首领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唐军位置,又望向祭坛方向——石盆中的黑色液体正在沸腾,那块污染星纹钢碎片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让他们进来。”
首领冷笑,手指抚过石盆边缘,
“雨林深处,才是真正的坟墓。传令,启动第二层布置。等他们找到雨林之芯时……正好见证彻底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