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索尔将法杖刺入心脏的瞬间，整个穹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法杖如同融化般渗入他的胸膛，紫黑色的光芒从胸口裂纹中迸射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乌索尔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与污染之心相似的血管状纹路。

“他在……融合污染之心最后的碎片！”

石磊虚弱的声音传来。

李默已经冲到石磊身边。

石磊依旧盘坐着，身体颤抖得厉害，七窍的血虽然止住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他额头的三色印记光芒时明时暗，显然在勉强维持。

“石磊，你怎么样？”

李默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还……还行。”

石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连接成功了，我拿到了净化协议。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我的印记能量……不够。启动完整的净化协议，需要至少我全盛时期三倍的能量。”

李默心中一沉：

“那现在启动的是什么？”

“临时协议。”

石磊望向正在净化法阵的翡翠光柱，

“只能暂时压制污染，修复被破坏的节点，延缓污染之心的成型。要想彻底净化污染之心、清除所有残留的污染能量……必须启动完整协议。”

“需要多少能量？我们去收集！”

陈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秦焕和其他还能动的士兵。

经过生命能量的治疗，大家伤势都好转了不少，但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

石磊指向穹窿中央的翡翠漩涡：

“完整协议的启动能量，只有雨林之芯的核心才能提供。我需要……到漩涡中心去。”

“漩涡中心？”

秦焕抬头望向那道直径超过百丈的能量漩涡，

“那地方的能量浓度，人类能承受吗？”

“正常情况下不能。”

石磊实话实说，

“我有印记，应该能撑住一小段时间。问题是……”

他看向高台方向。

乌索尔的变化已经完成，紫黑色的光芒逐渐收敛，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形态。

乌索尔的下半身已经与高台融为一体，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血肉组织，表面伸出无数触须般的肉芽。

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皮肤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胸口处镶嵌着那颗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的污染之心，正随着心跳搏动。

他的头部最恐怖，左半边脸还是乌索尔原本的模样，右半边脸却完全扭曲，眼睛变成了一颗紫黑色的晶体，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

“呵……呵呵呵……”

乌索尔发出非人的笑声，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感谢你们……逼我走到了这一步。现在，我与神主的力量真正融为一体了！”

他抬起右手——右手已经变成布满鳞片的利爪，爪尖缠绕着紫黑色的能量流。

“那么，作为回报……”

乌索尔右眼的晶体突然亮起刺目的紫光，

“就让你们……成为神主降临的第一批祭品吧！”

利爪挥下，抓向脚下的高台。

“咔嚓！”

高台的晶体结构崩裂，从中涌出大量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紫黑色液体。

液体落地后迅速蔓延，所过之处，晶体地面被腐蚀出坑洞，连空气都变得污浊。

液体中爬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是一些被污染能量侵蚀后失去理智的生物，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剩下吞噬和破坏的本能。

“污染造物！”

石磊脸色大变，

“他在用自己作为污染源，强行制造仆从！”

就这么几息时间，已经有二十多个污染造物从液体中爬出。

它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着。

“必须打断他！”

李默咬牙站起，

“石磊，你现在能移动吗？”

“能，就是身体虚弱，移动会很慢。”

石磊尝试站起，双腿发软，差点摔倒，被徐铭及时扶住。

“徐铭，你和两名水兵，护送石磊往漩涡方向移动。记住，不要直线前进，利用石柱掩护。”

李默快速下令，

“陈平、秦校尉，带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拖住乌索尔和这些怪物！”

“司徒，你们只有十几个人……”

石磊急了。

“我们尽可能拖住他们，只是需要你尽快启动完整协议！”

李默打断他，果断地道。

“只有彻底净化，我们才有胜算。现在，执行命令！”

“是！”

徐铭一咬牙，背起石磊，在两名水兵的护卫下，开始向翡翠漩涡方向迂回前进。

李默则转身，面对正在从液体中爬出的污染造物，以及高台上那个半人半怪物的乌索尔。

“兄弟们。”

李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拖住它们，直到石磊成功。可能会死，我希望在我们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明白！”

还活着的十一名士兵齐声应道。

没有人退缩。

经历了刚才那场血战，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天能活着离开的机会很渺茫。

正因为如此，众人反而没了恐惧。

“结阵！”

秦焕喝道。

士兵们迅速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盾牌在前——虽然大多已经变形破损；

长矛、横刀从缝隙中伸出；

弩手在最后，尽管箭矢所剩无几。

第一波污染造物缓缓涌来，它们行动迟缓，姿态僵硬，眼中看不到一丝智慧的光芒，唯有无意识的推进。

这些怪物数量极多，最前方的一只即使被长矛贯穿身躯，也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仍旧拖拽着伤口向前爬行，用扭曲的爪子撕扯着盾牌的表面。

压迫着士兵缓缓后撤。

“攻击头部！”

李默看出这些怪物的关键要害，

“它们的核心在头部！”

秦焕亲自举弩，一箭射穿一只污染造物的头颅。

那造物倒地抽搐，不再动弹。

后面更多的造物涌来。

那边，乌索尔也开始了向这边移动过来。

他下半身的血肉组织如同潮水般从高台上“流”下来，所过之处，晶体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上半身悬浮在血肉潮水之上，右眼的紫黑色晶体不断射出细小的能量束。

“嗤！”

一名士兵举盾格挡，能量束竟直接穿透了海神钢盾牌，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士兵闷哼倒地，当场气绝。

“散开！不要硬接！”李默大喊，同时冲向乌索尔。

擒贼先擒王。

乌索尔显然看出了李默的意图，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想杀我？来啊！”

他右爪虚抓，地面上突然隆起数根紫黑色的尖刺，从不同方向刺向李默。

李默在尖刺间穿梭闪避，速度不减，弯刀直取乌索尔胸口那颗污染之心。

乌索尔的左臂上抬格挡，

“铛！”

手臂上骨质装甲挡住了李默的攻击，弯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太弱了！”

乌索尔狞笑，右爪拍向李默头颅。

李默侧身避开，刀锋一转，斩向乌索尔右臂肘关节薄弱处。

这一次，刀锋切入半寸。

乌索尔痛吼一声，右爪猛地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狠狠拍下。

攻击速度太快了，李默来不及完全避开，用左臂护住头部，身体顺着攻击方向侧翻。

“砰！”

李默还是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

左臂的护甲彻底碎裂，小臂骨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

李默左臂剧痛难忍，强撑着就地翻滚起身，甚至来不及抹去嘴角的血渍，紧接着又是一个侧滚，险险避开了乌索尔紧随而至的能量攻击。

他一边看似狼狈地闪转腾挪，一边凝神观察，目光如刀，竭力要从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出破绽。

又艰难地周旋了七八个回合，李默眼神忽地一亮——他看出了门道。

原来乌索尔每次动用右眼晶体发动能量攻击前，那晶体都会先微微一亮，与此同时，其下半身那如同潮水般蠕动的血肉便会出现一瞬的停滞；

反之，当他驱使下半身血肉移动时，上半身的攻击速度便会明显减缓，右眼的能量光束也随之停歇。

不怕你攻势凌厉，只要存在规律，便有可乘之机。

李默心中一定，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道紫黑色光束后，抓住瞬息之间的空档，向陈平与秦焕发出指令：

“陈平、秦校尉，听我手势，分头攻击！”

他手势迅疾而明确：

“陈平，攻他下盘血肉！”

“秦焕，扰他右眼晶体！”

“明白！”

两人几乎同时低吼回应。

就在这时，乌索尔右眼晶体光华再起。

李默手势骤出。

陈平应声自侧翼猛扑而出，手中长矛狠厉地刺向乌索尔下半身那不断翻腾的血肉组织。

几乎同一刻，秦焕手中弩箭疾射，直取乌索尔右眼那颗紫光氤氲的晶体。

乌索尔见状只能放弃能量攻击，左臂挡开陈平的长矛，右臂挡住秦焕的弩箭。

乌索尔陷入了攻击、防守两难之境。

如果他使用能量攻击，李默三人就会趁机攻击他下半身。如果他移动攻击李默，上半身就会遭到攻击。

战斗陷入僵持。

李默知道，这种僵持不会持续太久。

乌索尔与污染之心融合后，能量几乎无穷无尽。

而他们这边，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体力，伤亡也在增加。

又一名士兵被污染造物扑倒，尽管同伴及时救援，但已经重伤失去战力。

还能战斗的，只剩八人了。

李默看向漩涡方向。

徐铭背着石磊，在两名水兵的护卫下，已经移动到距离漩涡边缘五十丈的位置。

这五十丈，没有任何掩体，完全暴露在乌索尔的攻击范围内。

必须为石磊他们创造机会。

李默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弯刀。

这把弯刀跟随他多年，是临别神赐熔炉时，那位沉默的守护者郑重赠予他的礼物。

刀身以海神钢为骨，糅合了星纹钢等数种现已罕有的上古金属，由早已失传的技艺锻造而成，沉甸甸的，泛着岁月与使命独有的暗沉光泽。

守护者曾用手势表示，此刀并非凡兵，乃是上古文明的守护者一族，为扞卫文明火种所铸。

自跟随李默以来，它除了坚韧锋利外，和普通的刀没有什么区别，从未显露过任何神异，直到进入雨林之芯后，刀柄处才浮现古朴的印记，在绝境中两次焕发出守护之光。

“你沉寂如此之久，究竟在等待什么……”

李默喃喃自语，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刀柄。

就在指尖触及浮现印记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印记处再次传来的微弱暖意，紧接着，周遭空间中那浓郁磅礴的翡翠色生命能量，竟开始丝丝缕缕地、主动向刀柄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弯刀以一种温和而稳定的速度，汲取着这纯净的能量滋养。

刀身那暗沉的光泽随着能量的流入而隐约流转。

李默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路走来的画面：溶洞中并肩御敌的惨烈，兄弟们义无反顾的牺牲，石磊七窍流血仍不肯中断连接的执着，还有自己每一次挡在众人身前时所背负的重量……

这些景象，似乎与弯刀之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忽然有所明悟。

这把上古传承的守护之刃长久沉寂，或许不仅是因为能量枯竭，更是在观察，在等待。

它等待的，并非一个单纯强大的持有者，而是一个其心志与行动，能与它被铸造之初的“守护”誓言共鸣的灵魂。

这一路上的血与火，牺牲与坚守，一次次在无声地叩问着这把古老的武器。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李默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