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狂奔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身后冰窟坍塌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寂静，只有六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冰壁间回荡。

李默率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众人靠墙喘息，呼出的白气迅速凝成冰雾。

“安全了吗？”

周海握紧长刀，警惕地盯着来路。

“暂时。”

石磊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

“黑袍人没有追来，可能被塌方堵住了。主脉通道的能量流动在加速……第四使徒在调动力量。”

净空擦去额头的汗，脸色有些苍白：

“干扰装置失效了，晶体碎裂，短时间内无法再用。”

阿骨打靠着冰壁坐下，右臂的绷带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咬牙撕开绷带，露出

“伤口恶化了。”

李默蹲下身检查阿骨打伤口，

“是寒气侵入了？”

“有寒气侵入，不是主要的。”

阿骨打声音发颤，

“主要是污染。这些冰壁散发出的污染能量在刺激伤口。像是有虫子在骨头里爬。”

石磊走过来，银色纹路亮起，仔细观察阿骨打的伤口。

几息后，他脸色凝重：

“他说得对。伤口里残留的寒毒，正在与外界污染能量产生共鸣。这样下去，污染会沿着手臂蔓延全身。”

“有办法吗？”

李默问。

石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白色粉末：

“净化粉尘，可以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清除，需要更强的秩序能量，或者……找到污染源头，从根源上中断。”

他将粉末撒在阿骨打伤口上。

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红黑色区域稍微褪去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只能撑两个时辰。”

石磊沉声道，

“之后还会恶化。”

阿骨打咬紧牙关，用左手重新缠好绷带：

“两个时辰够了。够找到那杂碎了。”

李默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宽敞，冰壁上的暗红纹路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表面，纹路中的液体流动速度明显加快，发出微弱的、类似血液流动的汩汩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腐败的有机物混合着金属锈蚀，又带着极地特有的凛冽寒气。

每吸一口，都感觉肺部微微刺痛。

“空气也被污染了。”

石磊皱眉，

“浓度不高，但长期吸入会影响身体。所有人，用内息循环，尽量减少呼吸频率。”

净空率先调整呼吸，进入龟息状态。

其他人也各自运功，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李默看向通道前方。

幽蓝的矿物光勉强照亮百米范围，再往前就是一片黑暗，能感觉到，通道很长，在向上倾斜，坡度平缓。

“我们在往地表走？”

王铁柱疑惑道。

“不完全是。”

石磊再次感知，

“通道确实在上升，不是直接通往地表，沿着某个斜面向上延伸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层空间，可能是个天然冰腔，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是被改造过的区域。”

“继续前进。”

李默说，

“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都得闯过去。胡栓子和赵小七在外面牵制敌人，为我们争取时间，不能浪费。”

六人重新整队，继续前进。

这一次，步伐更加谨慎。

通道逐渐变宽，从能容三人并行扩展到五人并行。

冰壁上的纹路从单纯的暗红色逐渐出现了诡异的彩色斑点，在幽蓝光线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看地面。”

阿骨打忽然低声说。

众人低头。

冰面上，出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苔藓。

这些苔藓呈紫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类似油脂的分泌物，它们从冰缝中钻出，沿着纹路边缘生长，形成一片片扭曲的、仿佛血管网络般的图案。

石磊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小撮。

苔藓离开冰面的瞬间，突然剧烈蠕动，像是活物般试图缠绕刀尖。

石磊急忙甩开苔藓，苔藓落地后继续蠕动了几秒，才慢慢僵死。

“污染改造了生物。”

石磊声音发紧，

“连最低等的苔藓都被侵蚀、变异。这意味着污染已经渗透到生态基础层面。”

净空诵了一声佛号：

“生灵涂炭，罪过罪过。”

继续前行约三百步，通道豁然开朗。

六人走出通道口，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上的冰坡。

冰坡宽度超过五十丈，向上延伸的角度大约三十度，长度……看不到尽头，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坡面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冰棱、冰柱、冰锥，像是整片冰层被暴力撕裂后又重新冻结形成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片冰坡上生长着各种畸变的生物。

紫色的苔藓只是最基础的。

还有拳头大小、甲壳上长满尖刺的冰虱；

手腕粗细、在冰面上缓慢蠕动的白色蠕虫；

甚至有一些类似灌木的黑色冰晶簇，簇顶开着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花”。

空气中那股腐败金属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这是……”

周海张了张嘴，没说完。

“污染花园。”

石磊给出了一个贴切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名称，

“第四使徒在这里进行生态改造实验。他在测试污染能量对不同生物的侵蚀效果，筛选出最适合在极地环境生存的变异品种。”

他指向最近的一丛黑色冰晶簇：

“那东西，原本可能是某种地衣。现在……你们看它根部。”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

冰晶簇根部，缠绕着几具小型动物的骨架——北极兔、旅鼠。

骨架被晶簇的根系穿透、包裹，像是被当成了养分吸收。

“它在捕食。”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捕食。”

石磊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它在改造。看这只北极兔的头骨，额骨增生长出了角状结构。晶簇中污染能量在北极兔死亡后还在继续发挥作用，试图把它改造成……某种东西。”

李默握紧守序之刃：

“第四使徒在制造新的兵种。不是狩冰者那种直接改造活体，而是从死亡生物开始，用污染能量重塑。”

“比乌索尔更激进。”

净空低声道，

“雨林之芯至少还保留生命，这里……连死亡都不放过。”

阿骨打突然抬起左手，指向冰坡上方：

“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戒备起来，仔细观察冰坡上方。

众人发现冰坡上方约百丈处，一片冰锥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是狩冰者，

一只。

两只，三只……

一共五只。

正沿着冰坡向下移动。

它们的动作比之前遇到的更加谨慎，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口器触碰冰面，像是在感知什么。

“它们在巡逻。”

石磊低声道，

“这个区域有重要价值，安排了巡逻守卫。”

“绕过去还是干掉？”

周海问。

李默观察周边地形，心中做着权衡。

冰坡开阔，障碍物很多，如果隐蔽行动，有可能避开巡逻路线。

风险在于——他们对这片区域不熟悉，万一撞上其他巡逻队，或者触发什么警报装置，会被包夹。

若利用障碍物隐蔽接近狩冰者，发动突袭或可全歼。

一番盘算后，李默做出决定。

“干掉它们。要用最安静的方式。不能发出大动静，引来更多敌人。”

他看向净空：

“大师，你的‘定心界’能扩展到多大范围？能不能暂时屏蔽声音和能量波动？”

净空估算了一下：

“覆盖我们六人，外加十步范围，可以维持三十息。超过这个范围，或者超过时间，消耗会剧增。”

“够了。”

李默快速布置，

“石磊，你感知它们的巡逻路线，找一个必经的狭窄位置。净空，在我们发动攻击时展开‘定心界’。周海、王铁柱，你们负责两只。阿骨打，你用弩箭牵制一只。石磊和我解决剩下两只。”

“记住，攻击要害——口器、关节、头部甲壳裂缝。速战速决。”

众人点头，迅速行动。

石磊闭眼感知了几秒，指向左前方一片密集的冰柱区：

“那里。三根冰柱形成天然窄道，它们会依次通过。我们埋伏在冰柱后面。”

六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埋伏位置。

冰柱直径超过一人合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霜，能很好隐藏身形。

净空双手结印，金色光晕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展开。

等待。

狩冰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它们巡逻的节奏很有规律——每只间隔五步，呈松散队形。第一只经过冰柱窄道时，口器不断开合，似乎在嗅探空气中的气味。

李默屏住呼吸。

第二只。

第三只。

当第四只进入窄道中央时，李默猛一挥手。

“动手！”

净空双掌一合，金色光晕瞬间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五步的半透明罩子，将窄道和六人全部笼罩。

声音被隔绝，能量波动被压制。

几乎同时，六人从冰柱后暴起。

周海和王铁柱扑向最前面的两只狩冰者。

周海的长刀精准刺入一只的后腿关节，刀刃一拧，整条节肢被卸下。王铁柱的重锤则砸中另一只的头部侧面，甲壳碎裂声被“定心界”吸收，只发出沉闷的“噗”声。

阿骨打单膝跪地，左手持弩，一支弩箭射出，钉入第三只狩冰者的口器边缘。箭头上涂了麻痹毒素，中箭狩冰者动作顿时一僵。

李默的守序之刃划出一道弧光，斩在一只狩冰者前肢与身体的连接处。

刀刃切开甲壳，暗红色液体喷溅。

这只狩冰者想要嘶鸣，声音被定心界封锁，只能无声地挣扎。

石磊双手虚按，额头银色纹路全亮，两股无形的能量冲击直接轰入两只狩冰者的控制中枢。

“砰、砰。”

两只狩冰者同时僵住，甲壳下的肉瘤核心瞬间过载、爆裂。

从发动攻击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十息。

五只狩冰者全部倒地，其中三只已经死亡，两只重伤失去行动能力。

净空撤去“定心界”，脸色又白了一分。

“补刀。”

李默下令。

周海和王铁柱迅速给重伤的两只补上致命一击。

“检查尸体，看有没有新发现。”

石磊蹲下身，开始解剖。

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同。

“控制中枢的结构变了。”

他指着剖开的肉瘤，

“看这里，多了一个额外的模块，像是……感应通讯中继。这些狩冰者不仅能接收指令，还能互相传递信息，组成一个局域感应网络。”

他抬头看向冰坡深处：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被一只发现，信息会迅速传递给所有在这个网络内的狩冰者。”

阿骨打脸色一变：

“那刚才的战斗……”

“应该还没传出去。”

石磊说，

“定心界屏蔽了能量波动，它们的感应网络通讯也被遮蔽了。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离开此地。”

李默点头：

“继续前进，注意观察四周，可能还有更多巡逻队。”

六人绕过狩冰者尸体，继续沿冰坡向上。

越往上走，污染迹象越严重。

冰面的颜色从浑浊的灰白变成泛着暗红光泽的深色，生长在冰缝中的变异生物也越来越多，种类越来越诡异。

一些冰锥上挂着蛛网般的丝状物，丝线末端垂着水滴形的囊泡，囊泡内能看到未成型的、蠕动的胚胎。

“这是什么？”

王铁柱用刀尖小心触碰一个囊泡。

囊泡突然破裂，溅出暗绿色黏液，黏液接触冰面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酸性毒液。”

石磊后退一步，

“这些是污染生物的卵囊。小心，别碰任何可疑的东西。”

众人小心翼翼又向前走了约两百步，前方出现了一道冰墙。

冰墙明显是人工搭建的，切割整齐的冰层堆叠起来，形成一道高约五丈、厚度超过一丈的冰墙。

冰墙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凹槽中填充着暗红色液体，发出脉动的微光。

冰墙中央，有一道拱形门洞，宽约两丈，高约三丈。

门洞内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门洞两侧，各站立着两尊冰雕，是四只狩冰者，和之前遇到的有所不同。

它们体型更大，接近一丈长的，甲壳更厚，呈现暗金色泽；

；节肢末端不是冰爪，而是类似镰刀的骨质刃锋。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口器上方，长出了一对弯曲的、类似羊角的黑色犄角。

四只狩冰者一动不动，像是真正的冰雕，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它们甲壳上的暗红纹路在缓慢流转，口器边缘有微弱的白气呼出，才知道是活的，只是在沉睡而已。

“高级守卫……”

周海压低声音，

“对，是精英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