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李默站在冰脊背风处，手中的能量探测仪指针稳定地指向西北方向，摆幅比昨天又增大了一成。

石磊整夜未眠，此刻眼睛布满血丝，眼神依旧锐利。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那个改造后的干扰装置已经完成。

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中央镶嵌着三颗净化晶体，呈三角排列。

“理论上可行，具体效果只能在实战中检验。”

石磊声音沙哑，指着装置说道，

“净空大师的内力可以激活晶体，产生特定频率的秩序能量波动。只要频率匹配精准，就能在三十丈范围内干扰狩冰者与控制源的联系。”

他顿了顿：

“有两个问题需要注意。第一，装置只能持续工作二十息左右，晶体就会过热失效。第二，干扰范围有限，如果狩冰者数量太多或者分布太散，效果会大打折扣。”

净空站在一旁，双手合十：

“小僧测试过内力输出，维持二十息已是极限。超过这个时间，内力消耗过大，会影响后续战斗。”

李默接过装置，入手微沉，表面冰凉。

“二十息……够做一次突袭了。”

他看向陆续聚集过来的队员们。

经过一夜休整，大多数人的体力有所恢复，但眼神中依然能看到疲惫和凝重。

阿骨打也从雪坑里走了出来，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左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映着晨光。

“司徒，我能战斗。”

阿骨打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坚决。

李默看着他：

“你的手臂……”

“还挂着呢。”

阿骨打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痛楚，

“右手废了，左手还能用。再说了，我熟悉冰原，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

军医走过来想说什么，被李默抬手制止了。

李默环视众人：

“都到齐了。说下情况。”

胡栓子首先开口：

“防御布置完毕。周围三百步内埋了十二处警报装置，冰脊顶部有两名了望哨，轮流值守。雪橇全部加满油，随时可以机动。”

赵小七接着报告：

“武器清点完成。净化弩箭还剩六十三支，净化棍七根可用，复合盾牌只剩四面完好的。特制弹药消耗过半。”

陈平补充：

“伤员情况：阿骨打右臂受限，能自行移动。三名寒毒伤员已恢复八成战斗力，可以参与非高强度战斗。其他人员状态良好。”

石磊最后说道：

“根据昨晚的能量波动分析，西北方向那个源头，污染能量输出量在过去六个时辰里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增速在加快。”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推算，最多三天，那个源头的能量积聚就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不确定。可能是大规模的污染爆发，也可能是某种召唤仪式完成。”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天。

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还要紧迫。

李默走到营地中央，展开那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地图上已经标注了昨天侦察到的信息。

“我们在这里。”

李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距离目标冰原大约八里。陈平昨天侦察到的两个出入口在这里，还有这里。”

他在冰原边缘画了两个叉。

“石磊感知到的能量主脉汇聚点，在冰原中心，地下五十丈左右。”

他在地图中心画了一个圈。

“我们需要进入冰原，找到并破坏那个源头。但怎么进去？进去之后怎么找到核心？找到了又怎么破坏？”

胡栓子盯着地图：

“从出入口硬闯肯定不行。昨天只看到狩冰者进出，谁知道里面有多少防御？而且出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赵小七说道：

“能不能从冰层上面挖下去？避开正面防御。”

石磊摇头：

“不行。冰层厚度超过五十丈，挖掘工程量太大，时间不够。而且冰层”

“那怎么办？”

阿骨打皱眉，

“进不去，挖不通，难道在外面干等着？”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图，手指在冰原边缘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冰原东南侧的一片区域。

“这里……冰层颜色发暗，边缘有规律的开裂。胡栓子，你昨天在冰脊上看到的是不是这片？”

胡栓子凑近看了看：

“对，就是这片。范围很大，直径至少三里。”

“石磊，你感知一下这片区域下方的能量脉络分布。”

石磊闭上眼睛，额头银色纹路亮起。

几息后，他睁开眼睛：

“下方脉络密集，有一条主脉从中心延伸出来，经过这片区域下方时，离冰层表面只有不到二十丈。而且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有周期性波动，每隔大约一个时辰，强度会下降三成，持续一刻钟左右。”

李默眼睛一亮：

“能量低谷期……为什么？”

“可能是系统在进行能量调度，或者脉络在进行自我维护。”

石磊分析道，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如果在能量低谷期，用强力手段轰击冰层，破坏那条主脉，可能会在冰层上炸开一个临时入口。”

“然后从入口进去，顺着主脉向中心突进？”

赵小七问。

“对。”

李默点头，

“但这样风险很大。第一，爆破的动静肯定会惊动防御力量。第二，进入主脉通道后，我们会在封闭空间内作战，没有退路。第三，我们不知道主脉通道内部的结构，可能会迷路，或者遭遇埋伏。”

他顿了顿：

“所以需要分兵。”

众人看向他。

李默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

“第一队，精锐突击队。由我带领，从爆破入口进入主脉通道，向中心突进。任务：找到源头核心，实施破坏。人员需要精干，数量不能多，最多六人。”

他看向石磊：

“石磊必须去，你的感知能力是关键。净空必须去，你的佛门内力和干扰装置是应对狩冰者的关键。”

他又看向阿骨打：

“你也去。你对冰原环境的熟悉，可能在地下通道里用得上。”

阿骨打重重点头。

李默继续分配：

“胡栓子，你带领第二队，陆战主力。任务：在爆破入口外建立防御阵地，吸引和牵制敌人主力。我们需要你们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让第四使徒认为我们是在正面强攻，从而为突击队创造机会。”

胡栓子挺直腰背：

“明白！我们会打得像全军突击一样。”

“赵小七，你带领第三队，雪橇编队。”

李默指向营地后方的雪橇，

“我们的雪橇在平坦冰原上机动速度很快。你们的任务：在突击队进入后，绕冰原外围高速机动，用弩箭和净化武器攻击冰原边缘的防御设施、出入口，制造混乱。同时，勘察大范围污染扩散情况，如果发现污染有向外蔓延的迹象，立即报告。”

赵小七眼睛发亮：

“这个我在行。冰原这么大，第四使徒的防御力量不可能覆盖每一个角落。我们打游击，让他们疲于奔命。”

“要注意安全。”

李默严肃地说，

“你们的任务是骚扰和侦察，不是硬拼。一旦遭遇大规模敌人，立即撤离，不要恋战。”

“是！”

李默最后看向陈平：

“你带两名队员，留在营地。任务：看守剩余物资，建立通讯中继点。如果我们成功破坏源头，会发射红色信号弹；如果需要支援，发射绿色信号弹；如果……任务失败，发射黑色信号弹，你们立即撤离，返回大唐报信。”

陈平脸色一变：

“司徒，我要跟您一起……”

“这是命令。”

李默打断他，

“我们需要有人活着把情报带回去。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陈平咬了咬牙，最终低头：

“是。属下明白。”

计划框架已经确定，接下来是细节完善。

石磊首先提出关键问题：

“爆破需要多少炸药？怎么确保能炸开二十丈厚的冰层，又不引起大面积坍塌？”

胡栓子计算了一下：

“我们带的烈性炸药还有八包，每包五斤。如果集中使用，炸开冰层应该够。但需要精确计算爆破点和装药量。冰层结构不均匀，万一炸塌了整片区域，突击队没进去就被埋了。”

“我来测算。”

石磊说，

“在能量低谷期，我的感知力能穿透道更深冰层，找到冰层最薄弱、离主脉最近的点。在那个点爆破，用最小当量炸开入口。”

“时间呢？”

赵小七问，

“能量低谷期每次只有一刻钟。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定位、爆破、进入。时间很紧。”

“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李默说，

“下一次能量低谷期是什么时候？”

石磊闭上眼睛感知了几息：

“两个时辰后，辰时三刻左右。”

“够准备了。”

李默看向众人，

“现在开始分工。胡栓子，带人去准备爆破装置，把八包炸药合并成两个爆破点，增强威力。赵小七，检查所有雪橇，确保机械状态良好。石磊和净空，继续调试干扰装置，准备好突击队所需的装备。”

他顿了顿：

“阿骨打，你跟我来。我们需要谈一谈。”

众人散开，各自忙碌。

李默带着阿骨打走到营地边缘，这里能看到西北方向那片暗色冰原。

“你的手臂，真的能撑住？”

李默直接问道。

阿骨打沉默了一下，用左手掀开右臂的衣袖。

绷带下，手臂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红黑交错色，像是冻伤和烫伤同时存在。

肌肉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抽搐。

“很痛。”

阿骨打实话实说，

“像是有冰锥在骨头里钻，又像是有火在皮肉

他看向李默：

“司徒，我知道自己现在是累赘。但让我去吧。我在这冰原上活了四十年，比任何人都了解冰。地下通道里，温度、气流、冰层回声……这些细节，可能决定生死。”

李默看着他，这个冰原猎手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

李默最终说，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战斗中手臂失控，或者成为拖累，你必须立即撤出，不能逞强。”

阿骨打咧嘴笑了：

“成交。”

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过得飞快。

辰时初，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完成。

营地中央，两个特制的爆破装置已经组装好。

每个装置由四包炸药合并而成，外壳是金属圆筒，内部有雷管和延时引信，可以通过拉索在三十步外触发。

胡栓子报告：

“爆破装置测试完毕，引信正常。威力足够在冰层上炸开一个直径六尺的洞，深度……如果冰层厚度不超过二十五丈，应该能炸穿。”

石磊补充：

“我已经找到了最佳爆破点。在目标区域东南侧，那里冰层厚度只有十八丈，而且下方就是一条主脉的侧支。炸开后，我们可以直接进入主脉通道。”

赵小七那边也准备好了：

“十台雪橇状态良好，每台携带三十支弩箭、两枚净化爆弹。另外五台雪橇留给胡领队的防御队使用。”

净空将调试好的干扰装置交给李默：

“装置已经调到最佳频率。使用时，只需注入内力激活，二十息内会持续释放干扰波。小僧测试过，有效范围约三十丈。”

李默接过装置，别在腰间。

他看向突击队成员：自己、石磊、净空、阿骨打，还需要两个人。

“胡栓子，把你队里最好的两个近战好手调给我。”

胡栓子想了想：

“周海和王铁柱。周海刀法好，王铁柱力气大，能破甲。两人都跟狩冰者交过手，有经验。”

“就叫他们来。”

很快，两名队员来到李默面前。

周海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疤，是从安西就跟着李默的老兵，精通水性。

王铁柱则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柄特制的重锤，锤头镶着净化晶体。

“任务都清楚了？”

李默问。

“清楚！”

两人齐声回答。

“可能会死在地下。”

李默看着他们。

周海笑了笑：

“司徒，咱从军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能跟您死在一块，不亏。”

王铁柱憨厚地点头：

“俺也一样。”

“好。”

李默不再多言，

“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辰时二刻，队伍开始行动。

胡栓子带领的陆战主力队率先出发，十五名队员，分乘五台雪橇，携带大部分重武器和盾牌，朝着目标区域正面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明目张胆地建立阵地，吸引敌人注意。

赵小七的雪橇编队稍晚出发，十台雪橇分成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迂回，准备在外围展开骚扰。

李默的突击队则徒步前进。

六个人，轻装简从，每人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是必要的工具、药品、绳索和少量干粮，武器只带近战兵器和特制装备。

石磊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能量探测仪，眼睛紧闭，全靠感知力引路。

净空紧随其后，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阿骨打走在中间，左手握着一根冰镐，右臂吊在胸前，步伐依旧稳健。

周海和王铁柱一左一右护卫两侧。

李默断后，不断观察四周动静。

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一里时，石磊抬手示意停下。

“能量低谷期快开始了。”

他低声说，

“再往前三百步，就是爆破点。现在开始，保持绝对安静，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被感知到。”

六人趴伏在雪地上，缓缓向前匍匐前进。

雪层很厚，动作慢，但隐蔽性好。

辰时三刻，石磊再次抬手。

“到了。就是这里。”

他指着前方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雪地，

“下方十八丈，就是主脉侧支。冰层结构在这里有个天然裂缝，爆破后裂缝会扩大，直通通道。”

李默示意周海和王铁柱布置爆破装置。

两人动作迅速而安静，将两个金属圆筒埋进雪层，只露出引信拉索，拉索延伸出三十步，固定在几块碎冰上。

“准备完毕。”

周海低声报告。

“所有人退到五十步外，找掩体。”

李默下令。

六人后撤，躲在一片冰棱后面。

石磊闭上眼睛，全力感知下方的能量波动。

“能量强度开始下降……就是现在！”

李默猛地拉动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息。

五息。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冰原的寂静。

两个爆破点几乎同时爆炸，雪沫和碎冰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白色的蘑菇云。

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周围的冰层都在颤抖。

烟尘尚未散去，李默已经起身：

“快！”

六人冲向爆破点。

雪地上，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不规则洞口赫然在目，边缘的冰层呈放射状开裂，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风从

“绳索！”

李默喊道。

周海和王铁柱迅速从背包里取出特制的登山绳，绳头有冰锥固定器。

两人将冰锥狠狠砸进洞口边缘的坚冰中，试了试牢固程度。

“我先下。”

李默接过绳索，就要往身上系。

“等等。”

石磊拦住他，

“

他闭上眼睛，银色纹路全亮。

几息后，石磊睁开眼睛，脸色凝重：

“通道确实打开了，。”

“来得正好。”

净空双手合十，金色光晕开始流转，

“在狭窄通道里，它们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

李默迅速做出决定：

“改变顺序。净空第一个下，用干扰装置开路。石磊第二个，感知引路。阿骨打第三，周海和王铁柱第四、第五。我断后。”

“小僧明白。”

净空不再多言，将绳索在腰间系好，纵身跃入洞口。

他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几息后，

“安全落地。通道高度约两丈，宽度可容三人并行。前方三十步有动静。”

石磊紧随而下。

接着是阿骨打用左手和双腿夹住绳索，缓缓下滑，虽然右臂不便，但动作依然熟练。

周海和王铁柱也下去了。

李默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冰原。

远处已经传来了战斗的声音——胡栓子的陆战队开始与敌人交火，弩箭破空声、爆炸声、狩冰者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坚持住。”

李默低声说了一句，纵身跃入洞口,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下滑了大约十八丈，脚下触到实地。

李默解开绳索，眼睛迅速适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