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手指向黑色冰原深处。

赵小七调整望远镜焦距。

在黑色冰原中央，约十里外，出现了一个环形结构。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洼地，直径超过三里。

洼地边缘是一圈高耸的冰崖，像是天然形成的环形山。

冰崖表面显然被改造了，黑色的冰晶如同藤蔓般覆盖了崖壁，形成规律性的几何图案。

崖顶修建了哨塔和防御工事，能看到黑袍人和狩冰者在巡逻。

环形洼地内部，景象更加诡异。

中央区域，矗立着数十座黑色冰晶塔，塔身极高。

塔顶喷涌出的暗红色能量流在空中交织，汇聚到洼地上空，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下方，洼地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边缘，有无数条能量锁链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冰晶塔。

锁链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这就是……污染核心？”

操作手声音发颤。

赵小七没有回答，他继续观察细节。

环形洼地周围，有六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

除了狩冰者，他还看到了黑袍人的身影，数量不少，至少三十个，在工事间走动。

洼地内部，靠近冰晶塔的区域，有许多活动的身影。

从体型看，不全是狩冰者，还有一些更庞大、更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

赵小七将望远镜对准洼地东南角。

那里有一个露天的工作区，数十只狩冰者正在搬运黑色晶体，运送到一个巨大的、类似熔炉的结构中。

熔炉另一侧，产出的是……成型的部件。

甲壳部件、节肢骨架、还有那些肉瘤核心。

“兵工厂的原材料加工区……”

赵小七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环形洼地，是一个完整的污染工业体系——从原材料开采加工，到部件制造，到最终组装，再到激活部署。

自给自足，循环不息。

这一切都围绕着中央那个深坑。

“能量源头就在坑里。”

赵小七低声说，

“所有污染能量都从那里涌出，供给整个系统。”

他移动望远镜，看向环形洼地周围。

更让他心惊的是，洼地外围的冰原上，分布着许多次级设施——小型的能量汲取节点、巡逻站、甚至还有类似“农场”的区域，里面圈养着一些畸变生物。

这些设施以环形洼地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最远的距离洼地超过五里。

“第四使徒在这里经营了多久……”

操作手喃喃道，

“这规模，没有半年根本建不起来。”

赵小七忽然想起石磊之前的话——第四使徒在极北的工程，可能已经进行了至少半年。

现在看来，恐怕还不止。

“记录所有细节。”

赵小七对操作手说，

“出入口位置、防御工事分布、兵力部署、关键设施坐标……全部记下来。”

操作手立刻拿起测绘板和炭笔，开始快速绘制草图。

赵小七继续观察。

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细节——环形洼地西北侧，冰崖有一处明显的缺口，缺口处修建了一条斜坡通道，直通洼地底部。通道上运输车往来频繁，似乎是主要的物资通道。

“那里可能是薄弱点……”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

就在这时，操作手突然喊道：

“赵队！

赵小七低头看去。

黑色冰原上，几个黑点正在移动——是狩冰者，它们背上，似乎驮着什么东西。

望远镜拉近。

那是……黑袍人。

五个黑袍人，各自骑在一只特制的狩冰者背上，正朝着热气球的方向前进。

他们手中拿着长杖，杖头晶体对准天空。

“他们发现我们了！”

操作手急道，

“在准备攻击！”

“下降！快下降！”

赵小七大吼。

操作手猛拉控制绳，气球开始快速下降。

已经晚了。

五道暗红色能量束从下方射来，在气球周围炸开。

爆炸的气浪让气球剧烈摇晃，吊篮几乎翻转。

“抓紧！”

赵小七死死抓住栏杆。

操作手拼命调整方向，试图让气球向东侧相对安全的区域飘移。

风力太强，气球失控般地向西侧黑色冰原飘去。

“不行！控制不住了！”

操作手脸色煞白。

赵小七看向下方。

气球正飘向环形洼地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处哨塔只有不到半里。

哨塔上的黑袍人已经举起类似弩炮的武器，炮口对准气球。

“弃篮！”

赵小七当机立断，

“跳伞！”

两人迅速解开安全绳，背上降落伞包。

“我数到三，一起跳！”

赵小七大喊，

“一！二！三！”

两人同时跃出吊篮。

降落伞在空中展开，白色的伞面在黑色冰原上空格外显眼。

下方，哨塔的弩炮发射了。

三支巨大的、带着倒钩的箭矢射向热气球。

“噗！噗！噗！”

箭矢刺穿气球，倒钩张开纤维球布被彻底撕裂。

气球迅速漏气，开始坠落。

赵小七和操作手则借着风力，控制伞绳向东侧飘去。

下降速度很快，幸运的是他们落地的位置在大裂缝东侧。

“准备硬着陆！”

赵小七看着越来越近的冰面。

下方，已经有狩冰者在集结，朝着他们预判的落点移动。

就在这时，东侧传来雪橇发动机的轰鸣声。

四台雪橇疾驰而来，是赵小七留在裂缝那边的小队，看到了热气球被击落，甩开狩冰者后全速赶来接应。

“再坚持一下！”

赵小七咬牙。

降落伞离地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冰面已经清晰可见，上面有裂纹，有凸起的冰棱，不是理想的着陆点。

但没得选。

“落地后立刻割断伞绳，往雪橇方向跑！”

赵小七对操作手大喊。

两人几乎同时触地。

赵小七在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撞在一块冰棱上，左肩传来脱臼的剧痛，咬牙忍痛，立刻抽出匕首割断伞绳，挣扎着爬起来就跑。

操作手运气稍好，落在相对平整的冰面，只是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跟上赵小七。

后方，七只狩冰者已经越过裂缝追到四百步内。

前方，三台雪橇还在两百步外。

“快点！”

雪橇上的队员大喊。

赵小七咬牙狂奔，左肩每动一下都痛得钻心。

五十步。

三十步。

最前面的雪橇已经减速，后座队员伸出手：

“跳！”

赵小七全力一跃，抓住那只手，被拉上雪橇。

操作手也被另一台雪橇接住。

“走！”

雪橇立刻加速，朝着远离裂缝方向全速撤离。

后方的狩冰者紧追不舍，速度终究不如雪橇，距离逐渐拉大。

赵小七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雪橇上，大口喘息。

“赵队，你受伤了。”

队员看到他左肩不自然的耷拉着。

“脱臼而已，接回去就好。”

赵小七咬牙，

“先回去和胡领队会合，情报要紧。”

一炷香后，雪橇队回到胡栓子的防御阵地。

阵地前的战斗已经暂时停歇。

胡栓子成功组织了一次爆破，端掉了赵小七说的那个指挥节点。

节点被破坏后，狩冰者的攻势明显减弱，剩下的十几只退走了，似乎去重新集结。

“怎么样？”

胡栓子看到赵小七带伤回来，立刻上前。

“找到了。”

赵小七忍着痛，让队员帮他接回脱臼的肩膀，

“咔嚓”一声后，疼痛稍缓，他继续说道：

“污染核心，在裂缝西边十里外，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洼地，直径超过三里。里面有完整的兵工厂体系，从原材料加工到成品组装，全流程。”

他快速描述了看到的一切——黑色冰晶塔、能量漩涡、深坑、防御工事、黑袍人……

胡栓子越听脸色越沉：

“这么说，我们之前破坏的据点，都只是外围设施？”

“对。”

赵小七点头，

“真正的核心，在那个环形洼地里。而且……我认为那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顿了顿：

“冰崖的几何形状太规整了，像是上古遗留的某种遗迹，被第四使徒改造利用了。我看到了很多非自然的构造，风格……很古老，不是现代技术。”

“上古遗迹？”

胡栓子皱眉，

“极北冰原深处，怎么会有上古遗迹？”

“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第四使徒选中那里不是偶然。那个地方，很可能本身就有特殊的地脉能量节点，适合进行大规模仪式。”

赵小七从怀中取出操作手绘制的草图，

“这是粗略的地形图和防御分布。我们有六个可能的突入点，每处都有重兵把守。唯一可能薄弱的地方，是西北侧的斜坡通道，那里是物资通道，防御相对松懈，但也在严密监控下。”

胡栓子接过草图，仔细查看。

“李司徒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那个区域地下了。”

他沉声道，

“我们从上面看到的深坑，可能就是他们提到的‘能量源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小七问，

“继续在这里牵制？还是尝试突入环形洼地，支援李司徒？”

胡栓子思考片刻：

“分兵。我带主力继续在这里制造压力，吸引敌人注意。你带雪橇编队，绕到环形洼地外围，寻找机会。如果李司徒他们从地下发动攻击，上面必然混乱，那时候就是你们突入的机会。”

“明白。”

赵小七点头，

“我需要更多装备。净化爆弹、弩箭、还有……能不能调用营地那台重弩雪橇？”

“可以。”

胡栓子说，

“你们现在就回营地调用物资，尽可能多带些，为司徒也准备一些。你们要小心，环形洼地的防御比这里强得多。”

“我知道，你这面也要小心。”

赵小七拍了拍胡栓子的肩膀，带领雪橇编队向营地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