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遇见陆辰,是在苏城博物馆的宋代文物展上。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博物馆高高的玻璃穹顶,洒在一只青瓷酒壶上。林晚正俯身仔细端详着这件文物,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只执壶的釉色很特别,不是吗?”
她抬头,看见一个身着浅灰色衬衫的男子站在旁边,眉眼清朗,正专注地看着展柜里的文物。他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轮廓分明而不失温和。
“是啊,这种天青釉在宋代很珍贵。”林晚轻声回应,“看说明,这是从花溪村遗址出土的,据说曾属于一位宋代酿酒师。”
“花溪村,”男子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我老家就在那附近。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说,古代那里以酿酒闻名,尤其是花酿酒。”
就这样,两人从宋代瓷器聊到古代酿酒工艺,从苏城历史谈到各自的工作——林晚是文物修复师,陆辰则是园林设计师。他们惊讶地发现,两人竟然住在同一个小区,只隔了几栋楼。
离开博物馆时,夕阳正好。陆辰鼓起勇气:“我知道附近有家茶馆,他们的桂花糕做得特别好。要不要去尝尝?”
林晚微笑着点头。那一刻,她不知道,这段相遇将开启一段跨越千年的故事。
交往三个月后,陆辰带林晚去了花溪村。村子藏在群山环抱中,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两岸种满了桃树、杏树和李树。虽是初秋,仍有几株晚开的桂花散发着甜香。
“这里真美。”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玩。”陆辰指着远处一座小山,“山顶有座废弃的古宅,据说是宋代留下来的。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向上走。古宅果然已经残破不堪,只剩几堵石墙和半个门楼。但院中一棵巨大的桂花树依然枝繁叶茂,金黄的花朵如繁星般点缀在绿叶间。
“这棵树至少有八百年了。”林晚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惊叹道。
就在她触碰树干的瞬间,一阵微风拂过,桂花如雨般落下。恍惚间,林晚似乎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桂花的甜香,而是混合了多种花香的、更加复杂的芬芳。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身着宋代服饰,站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庭院里。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背对着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往陶罐里装什么东西。院子里摆满了各种鲜花——桃花、杏花、梨花、荷花、菊花、梅花,依季节而栽,却在这个梦境里同时盛开。
男子转过身来,面容竟与陆辰有七分相似。他朝她微笑,递过来一只青瓷小杯:“尝尝今年的新酒。”
林晚接过杯子,酒液呈淡淡的琥珀色,香气层次丰富,仿佛包含了四季的花香。她轻抿一口,清甜中带着微醺,花香在口中绽放。
“这酒叫什么名字?”她问。
“醉花荫。”男子回答,目光温柔,“因为它能让人醉卧花荫,梦回四季。”
醒来时,天已微亮。林晚躺在床上,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花香酒味。她摇摇头,试图摆脱这过于真实的梦境。
然而,接下来的几周,类似的梦境反复出现。每一次,她都在那个宋代庭院里,与那个酷似陆辰的男子相处。有时他们一起采集花瓣,有时一起品尝新酒,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花荫下,看云卷云舒。
更奇怪的是,现实中的她和陆辰之间,似乎也受到了梦境的影响。一天,陆辰突然说:“晚晚,我想学酿酒。”
林晚惊讶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知道,就是突然很想试试。”陆辰挠挠头,“也许是因为去了花溪村,或者是因为你上次提到博物馆里那只酒壶...我最近总梦到自己在古代酿酒。”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你也做了这样的梦?”
两人交换了梦境细节,发现惊人地相似——同样的庭院,同样的桂花树,同样的酿酒活动,只是陆辰梦中的女子,正是林晚的模样。
“这太不可思议了。”林晚喃喃道。
“也许,”陆辰握住她的手,“我们前世就认识。”
这个想法既浪漫又令人不安。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决定顺着这种感觉走。陆辰真的开始研究古代酿酒技术,而林晚则在文物资料中寻找与花溪村相关的记载。
一个月后,林晚在博物馆的档案室里发现了一本宋代地方志的残卷。其中记载了花溪村一位名叫陆清远的酿酒师,以制作“醉花荫”酒而闻名。书中还提到,陆清远的妻子名叫晚娘,擅长调香与花艺。
“陆清远,晚娘...”林晚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继续阅读,发现了一段令人心碎的文字:“靖康二年,金兵南下,陆清远应征入伍,与妻子约定,待山河重整日,共饮醉花荫。然战事惨烈,陆清远未能归乡。晚娘守约,年年酿制醉花荫,等候夫君归来,直至终老。”
林晚的眼眶湿润了。她拿出手机,拍下这段记载,发给了陆辰。
几分钟后,陆辰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沙哑:“晚晚,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在陆辰家的书房里,林晚看到了一本泛黄的族谱。陆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陆清远。
“这是我家族谱,”陆辰解释道,“我一直没仔细看过。看到你发的资料后,我才想起来查查。陆清远是我的先祖。”
他翻到下一页,指着旁边的备注小字:“娶妻林氏,名晚娘,擅香道花艺。”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所以我们的梦境...”林晚终于开口。
“可能是某种记忆的碎片。”陆辰轻声道,“或者,是灵魂的约定。”
那一晚,他们决定尝试复原“醉花荫”酒。
根据陆辰的梦境和林晚找到的零星记载,他们大致推测出酿制方法:以四季鲜花入酒,每季选取当季最具代表性的花朵,经特殊处理后与米酒混合,封存窖藏,待四季轮转一轮后,方可启封。
春天,他们采集了桃花、杏花和梨花。陆辰小心翼翼地去除花蒂,保留完整花瓣;林晚则调制出一种特殊的淡盐水,用以清洗花瓣而不损其香。
夏天,他们在荷塘边等待荷花清晨初绽时采摘,还加入了茉莉和栀子。林晚记得梦中晚娘曾说过:“夏花香气最盛,但易散,须以晨露固之。”于是他们在日出前采集带有露珠的花朵。
秋天,丹桂飘香,菊花绽放。这是最重要的季节,因为桂花是醉花荫的主调。他们在花溪村那棵古桂花树下,捡拾刚落下的新鲜花朵。林晚仰头看着满树金黄,忽然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八百年前的晚娘也做着同样的事。
冬天,梅花傲雪。他们在城外的梅园里,于雪后初晴时采摘红梅和白梅。陆辰还意外发现了几株罕见的绿萼梅,欣喜若狂:“梦里总看到这种绿色的梅花!”
花瓣采集齐全后,便是漫长的酿制过程。他们将四季鲜花分层放入特制的陶罐中,每层花间铺上酒曲和糯米,注入山泉水,最后密封罐口。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陆辰封好最后一罐酒,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年时间,”林晚看着墙角排列整齐的十个陶罐,“正好到明年今天。”
等待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也在悄然变化。梦境不再频繁出现,但现实中的默契却日益加深。林晚发现陆辰和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都喜欢在雨中散步,都讨厌芹菜的味道,都会在思考时无意识地转笔...
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在陆辰的设计工作室里整理资料。陆辰正在为一个古典园林修复项目绘制图纸,林晚则在旁边修复一件明代青花瓷盘。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飘浮着微尘。林晚抬头活动脖子时,看到陆辰专注的侧脸,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强烈而确定。
“陆辰,”她轻声说,“我觉得我越来越爱你了。”
陆辰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我也是,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