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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月光下的记忆回廊(1/2)

圣奥诺拉是法国南部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沿海小镇。每当黄昏降临,落日将整个小镇染成金色,海水则从蔚蓝渐变为深紫。就在这金色与紫色交融的地平线处,坐落着一栋被粉红色三角梅缠绕的石屋,那是艾蒂安和玛德琳·罗兰的家。

那年夏天,艾蒂安八十七岁,玛德琳八十五岁。他们的爱情如同小镇一样,历经岁月却未曾褪色,直到阿尔茨海默病这个不速之客悄然降临。

三年前,玛德琳开始忘记小事:钥匙放在哪里,邻居的名字,某个法文单词的拼写。渐渐地,遗忘如潮水般漫延,侵蚀着记忆的堤岸。如今,她常常认不出自己的丈夫,有时把他当作年轻时的追求者,有时又将他错认为早已过世的兄长。

但每个黄昏,当第一颗星星在天鹅绒般的夜空闪烁时,艾蒂安都会牵着玛德琳的手,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巷,来到他们最爱的海滨长椅。他会为她披上柔软的羊绒披肩,然后翻开一本褪色的笔记本,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从前,在圣奥诺拉,”他的声音如海浪轻抚沙滩般温柔,“住着一个年轻的画家和一个美丽的图书管理员。”

玛德琳会歪着头,银发在月光下如瀑布般闪耀,眼神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他们相爱了吗?”

“是的,亲爱的,”艾蒂安会轻抚她的手,“他们深深地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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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蒂安的故事总是从六十年前的夏天开始,那是1958年,他二十七岁,玛德琳二十五岁。

那时的艾蒂安是个穷画家,从巴黎来到圣奥诺拉寻找灵感。他租了一间阁楼,窗户正对着小镇广场和远处的海湾。每天清晨,他会带着画具到海边,捕捉日出时分光影的变化。

玛德琳则是小镇图书馆的管理员,她熟悉每一本书的位置,能凭记忆找到任何读者需要的资料。她的父亲是镇上唯一的医生,母亲则在她年幼时去世。玛德琳继承了母亲的栗色卷发和父亲的淡褐色眼睛,笑起来时左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们的相遇发生在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四。

那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小镇。艾蒂安正在图书馆查阅当地植物图鉴,为他的新系列画作做准备。雨点猛烈敲打着图书馆的彩色玻璃窗,他抬头望去,正巧看见玛德琳踮着脚尖试图取下一本放在最高书架上的厚书。

“需要帮忙吗?”他走上前去。

玛德琳转过身,头发上沾了些许灰尘,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是《地中海沿岸植物志》,第三卷。梯子在后面仓库,但我总觉得我能碰到它。”

艾蒂安轻松取下那本厚重的书:“画家经常需要伸展手臂,算是职业病。”

“你是画家?”玛德琳眼睛一亮,“我在镇上看过你,你在海湾边写生。”

“艾蒂安·罗兰。”他伸出手。

“玛德琳·杜邦。”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雨持续下了两个小时,他们聊了艺术、书籍和圣奥诺拉的历史。玛德琳告诉艾蒂安小镇教堂后面有一条秘密小径,通向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的悬崖;艾蒂安则分享了巴黎画坛的趣闻和他在普罗旺斯的见闻。

“你会在圣奥诺拉住多久?”雨停时,玛德琳问道。

“直到找到我想要的光。”艾蒂安回答,却不知道他寻找的光已经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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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蒂安的叙述中,玛德琳有时会插话,仿佛那些记忆只是暂时隐藏,等待被唤醒。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她问,眼睛望向海平面上最后一抹余晖。

“在海边的小餐馆‘蓝锚’,玛德琳点了烤鲈鱼,艾蒂安要了红酒炖牛肉。饭后,他们沿着月光下的沙滩散步,艾蒂安偷偷捡了一个完美的贝壳,第二天画了一幅小小的水彩画,藏在玛德琳的借书卡里。”

玛德琳微笑:“那个贝壳是什么颜色的?”

“珍珠白,带着淡淡的粉色纹理,像黎明天空。”艾蒂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倒出一枚贝壳,正是他描述的样子。

玛德琳轻轻抚摸贝壳,眼神迷茫又专注:“它很美。”

“就像你一样。”艾蒂安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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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艾蒂安的故事展开,那个夏天的爱情逐渐在小镇蔓延。

玛德琳会早早结束图书馆的工作,去海边看艾蒂安画画。她带着野餐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长棍面包、奶酪和父亲果园里的桃子。艾蒂安会暂时放下画笔,两人坐在沙滩上,分享简单的食物和彼此的梦想。

“我想去佛罗伦萨看波提切利的真迹,”艾蒂安说,“还想在威尼斯坐贡多拉,虽然那听起来像个游客。”

“我想读遍世界上所有关于星星的书,”玛德琳回应,咬了一口桃子,汁液顺着她的手指流下,“父亲说我小时候总是问他为什么星星会眨眼。”

“你怎么回答?”艾蒂安好奇地问。

“他说星星在向我们传递秘密消息,只是我们需要学会解读。”

艾蒂安拿起炭笔,在画纸边缘快速勾勒出玛德琳的侧影,又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眨眼的星星。

九月初的一个夜晚,圣奥诺拉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海岸节。小镇广场挂满了灯笼,渔民们演奏着传统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烤鱼和香草的香气。艾蒂安和玛德琳随着音乐起舞,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玛德琳,”音乐渐缓时,艾蒂安轻声说,“我想为你画一幅肖像。”

“什么样的肖像?”

“不像那些古典肖像画,僵硬又正式。我想画真实的你——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的你,在海边赤脚散步的你,读到有趣段落时微笑的你。”

玛德琳的脸在灯笼暖光下泛着红晕:“那可能需要很多幅画。”

“那就画很多幅,”艾蒂安握住她的手,“画一辈子。”

节日的最后一支舞是慢华尔兹。当他们旋转时,玛德琳在艾蒂安耳边轻声说:“我父亲邀请你周末来家里吃晚餐。他读了你在巴黎艺术杂志上发表的文章。”

“这是正式见家长吗?”艾蒂安开玩笑。

玛德琳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一瞬间,艾蒂安知道,他在圣奥诺拉寻找的光,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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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玛德琳问,海风轻拂她额前的白发,“他们结婚了吗?”

艾蒂安合上笔记本:“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亲爱的。该回家了,夜晚的海风开始变凉。”

他扶起玛德琳,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走回石屋。玛德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山坡上的一片橄榄树林:“那里,他们曾在月光下野餐。”

艾蒂安的心脏轻轻颤动。这是几个月来玛德琳第一次主动回忆过去。“是的,”他柔声说,“艾蒂安准备了奶酪、葡萄和一瓶淡红酒。他们一直待到凌晨,看着星辰旋转。”

玛德琳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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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医生是个严肃而善良的人。他审查艾蒂安的方式就像审查一个可能的诊断:仔细、全面、不带偏见。晚餐时,他询问了艾蒂安的家庭、教育和对未来的计划。

“绘画是个不稳定的职业,”医生切着烤鸡说,“你如何保障玛德琳的生活?”

“爸爸!”玛德琳抗议。

艾蒂安却坦然回答:“您说得对,艺术确实不稳定。但我在巴黎的画廊有一些联系,偶尔也能接到插图工作。而且,”他看了玛德琳一眼,“我正在考虑接受尼斯一所艺术学校的教职,他们需要一个兼职讲师。”

杜邦医生挑了挑眉毛:“这倒是更实际的选择。”

饭后,医生邀请艾蒂安到书房喝白兰地。“玛德琳的母亲去世得早,”他说,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她是个自由奔放的女人,热爱生活却脆弱。玛德琳继承了她的热情,也继承了她的敏感。如果你伤害她...”

“我永远不会,”艾蒂安郑重地说,“玛德琳是我见过最完整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完整她,但我希望有幸能陪伴她。”

医生沉默良久,最终举起酒杯:“那么,欢迎加入这个家庭。”

离开时,玛德琳送艾蒂安到门口。“我父亲喜欢你,”她笑着说,“他只有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分享他最好的白兰地。”

艾蒂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枚银质胸针,形状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如星星般闪烁。

“这是...”

“我设计的,请镇上银匠制作的。”艾蒂安有些紧张,“它不是昂贵的礼物,但我想送你一些既能代表你又代表我们的东西。”

玛德琳抚摸着胸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它完美无瑕。”

“就像你。”艾蒂安轻声说,第一次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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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屋,艾蒂安帮助玛德琳换上睡衣。这是他们数十年来的睡前仪式,但现在角色互换了。

“今晚的故事很美好,”玛德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画家和图书管理员,他们后来幸福吗?”

艾蒂安拿起梳子,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非常幸福,但也像所有夫妻一样,经历过挑战。”

“比如?”

“比如当他们第一个孩子流产时,”艾蒂安的声音变得轻柔,“那是他们结婚第二年。玛德琳伤心欲绝,几乎一个月没有说话。艾蒂安不知道如何帮助她,只能每天为她画一朵不同的花,放在她的床头。”

玛德琳从镜中注视着他:“后来呢?”

“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健康的孩子:女儿索菲和儿子路易。现在索菲在巴黎当建筑师,路易在波尔多经营葡萄酒庄园。他们下周会带着孙子孙女来看我们。”

“我们有孩子?”玛德琳的声音中带着惊奇。

“是的,亲爱的,”艾蒂安放下梳子,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相框,“这是索菲和她的女儿克莱尔。这是路易和他的双胞胎儿子。”

玛德琳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他们看起来很善良。”

“他们继承了你的善良。”艾蒂安扶她上床,为她盖好被子。

“那个画家,”玛德琳在入睡前轻声问,“他还在画画吗?”

艾蒂安望向墙上挂满的画作——海景、小镇风景、一个有着栗色卷发和淡褐色眼睛的女人,从年轻到年老。

“他画了一生,”他轻声回答,“画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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