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丕邺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母亲给准备的吃食,父亲给的药箱,林凛的香囊和德语本,还有...陈月悄悄塞给他的一本书。
书是德文原版的《海洋地质学》,厚厚一本,沉甸甸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学海无涯,愿君平安——陈月赠”。
林丕邺摩挲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里层,和其他要紧的东西放在一起。
下午两点,车来了。是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看见林丕邺,啪地敬了个礼:“林工,车准备好了。”
“辛苦了,”林丕邺回礼,把行李放上车。
郑美娇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嘱咐:“到了就写信,天冷加衣服,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妈,您都说八遍了,”林丕邺笑着,眼睛却红了。
林敬波拍拍儿子的肩:“去吧,别耽误了。”
曹浮光抱着林岽:“三弟,保重。”
林凛拉着妹妹,朝三叔挥手:“依叔,早点回来!”
林漺学姐姐的样子挥小手:“依叔,回来给我带糖糖!”
“好,一定带,”林丕邺挨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陈月身上。
陈月站在人群后面,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她想说什么,却只是挥了挥手。
林丕邺也朝她挥挥手,转身上了车。吉普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车开远了,还能看见他从车窗伸出手,用力挥着。
“走远了,回吧...”林敬波说。
一家人站在门口,直到车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默默转身回屋。
郑美娇抹了把眼睛,念叨着:“这一走,又得大半年...”
“依妈,依邺是去做大事,咱们该替他高兴,”曹浮光安慰道。
“高兴,高兴,”郑美娇嘴上说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林凛拉着奶奶的手:“依嫲,不哭。依叔说了,一到地方就写信。咱们等着他的信,很快就回来了。”
“对,等信,”郑美娇擦擦眼泪,突然想起什么,“哎呀,光饼忘了塞两包!这孩子,路上饿了怎么办...”
“依妈,包里塞不下了,”曹浮光好笑,“您塞了十包,依邺一路吃过去,到地方都得胖三斤。”
“胖点好,胖点结实...”
院子里,陈月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开走的方向。风吹起她的衣角,显得背影有些单薄。
林凛走过去,拉拉她的衣角:“陈姐姐,进屋吧!外头风大。”
陈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嗯...进屋。凛凛,咱们继续学德语。今天教你一首德国民谣,可好听了。”
“好。”
两人回到屋里,陈月翻开书,找到那首歌。她轻声哼唱起来,声音有些哑:
“DerMondistaufgegangen,
Diegoldernleprangen
AHilhellundkr...”
(月亮已经升起,
金色的小星星闪烁着
在明亮清澈的天空中...)
林凛听不懂歌词,但能听出曲调里的忧伤。她看着陈月微红的眼角,突然明白,有些离别,不是再见,而是等待。
而等待,是最漫长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