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丕邺跟着学,可舌头就是不听使唤,把“drei”念成了“拽”,把“vier”念成了“费儿”,逗得林凛咯咯直笑。
“依叔,你念得不对,是vier,不是费儿。”
“费儿不就是四嘛,差不多就行了,”林丕邺耍赖。
“差多了,”陈月也笑了,“不过你肯学就是好事。来,咱们学点实用的。如果迷路了,要问路,怎么说?”
“Ichhabeichverufen.(我迷路了),”林凛抢答。
“对。那如果饿了,要吃饭呢?”
“IchhabeHunger.(我饿了)”
“那如果想家了怎么办?”林丕邺突然问。
陈月一愣。林凛也愣住了。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鸡叫声。
陈月低下头,声音轻轻的:“DanndenkeizuHae.(那我会想家)”
林丕邺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依邺,来帮忙搬东西!”曹浮光在厨房喊。
“来了!”林丕邺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跑了。
陈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失落,也有释然。她转头对林凛说:“咱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哦...问时间。Wiesp?tistes?(现在几点了?)”
“Esist...”林凛正要回答,突然看见陈月眼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她顿了顿,小声说:“陈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依叔走?”
陈月手一抖,针线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勉强笑了笑:“傻孩子,说什么呢?你三叔是去工作,是光荣的事,我替他高兴。”
“可你眼睛红了。”
“是风吹的,”陈月别过脸,“凛凛,咱们继续上课。来,跟我念,Wiesp?tistes?”
“Wiesp?tistes?”林凛跟着念,心里却想,大人真奇怪,明明舍不得,却要装高兴。
中午饭很丰盛。郑美娇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黄花鱼、荔枝肉、南煎肝、太平燕、海蛎煎、芋泥、桂花糕...都是林丕邺爱吃的。
“依妈,做这么多,哪吃得完,”林丕邺看着满桌的菜,眼睛又有点发酸。
“吃不完带着,路上吃,”郑美娇一个劲儿给他夹菜,“这个鱼,多吃点,补脑子。这个肉,长力气。这个燕,保平安...”
林丕邺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埋头猛吃,生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林敬波默默喝着汤,不时看儿子一眼。曹浮光抱着林岽,轻轻拍着。林凛给妹妹喂饭,林漺吃得满脸都是,还咯咯笑。
陈月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却没吃几口。
“陈同志,不合胃口?”郑美娇问。
“不是不是,很好吃,”陈月赶紧夹了块鱼,“我就是...不太饿。”
“不饿也要吃点,下午还要教依凛念书呢...”郑美娇又给她夹了块荔枝肉,“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得多吃点,长点肉。”
陈月看着碗里的肉,突然说:“郑婶,我...我想跟您学做菜。”
一桌人都愣住了。
“我想学做闽菜,”陈月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以后...以后可以做给家人吃。”
郑美娇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学!你想学什么,婶子都教你!荔枝肉,南煎肝,佛跳墙,只要你肯学,婶子倾囊相授!”
林丕邺呛了一口,咳嗽起来。曹浮光赶紧给他拍背,眼里却满是笑意。林凛也抿嘴笑,心想,陈姐姐这是要当林家媳妇的节奏啊。
只有林漺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奶声奶气地问:“姐姐,陈姐姐为什么要学做菜呀?”
“因为...”林凛想了想,“因为想给喜欢的人吃。”
“那我也要学!”林漺举手,“我给姐姐做菜吃!”
一桌人都笑起来。笑声冲淡了离愁,院子里又热闹起来。